韦从风缓了缓之后起身洗漱,沾水时盯着右手手臂上的蜈蚣,左手手往上按了按,并无任何异动,但等他试探着点往蜈蚣的死穴,才微微触碰到,蜈蚣突然猛地一动,随即,韦从风整只胳膊顿时感到火烧火燎,炙痛难当。
情急之下,他反手入水一泼,岂料那只手溅到水花,更是如火上浇油,好在韦从风吃痛,再者外面已有人声,惊动了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只得他咬牙强忍,幸亏这痛来去匆匆,片刻之后,总算挨得过。
然而,韦从风看见手上的经络在腠理间显现,历历分明,鲜红如血,过了许久才慢慢消退,他抬了抬手,察觉到连肩颈处都酸麻发胀,待痛感不再,右手仍旧无力,差些连面巾都绞不干,直到他不得不运气调息,这才恢复如初。
这不是蛊,是丹霞蜈蚣。
韦从风想起来,自己在蛊经上看过,只是上面略提了提,此物类蛊,但本质有所不同,因饲养甚为不易,几乎无人识得。可是一旦养成后便无需每日吃活物,更不会反噬其主,即是说,这东西在自己身上无需吸食血肉。
韦从风数了数蜈蚣的节数,看来这条还差一次蜕壳便大功告成了。他颓然放下衣袖,无奈地摇摇头,真要是蛊,横竖是在自己身上,他倒是敢死马当活马医,姑且放胆一试。然则却又偏偏不是,真不知是该感激段离手下留情,还是该头疼如何把它请下来?
韦从风吁了口气,推开门,外头日色明媚,天幕湛碧,他的心头却满是阴霾。
院中,有两个随师长同来观礼的别派弟子,正面日而坐吐纳,细听他们气息时稳时促,韦从风不敢打扰,轻身出了精舍。
韦从风一路信步而走,山中满目苍翠,又兼云烟变化万千,斑斓的霞光还未散尽,颇是奇丽绝妙。
不少青广山的弟子忙于筹备,一些人与韦从风擦肩而过,经龙息渊之事,皆对其客气有余,除此之外,又添了几分温和。
奈何韦从风满腹心事,只顾低头往前,可惜众人的俏眉眼,白白做给了瞎子看。
韦从风走了会儿,抬眼见前面的地上满是松针和空掉的松果,而且还有道人影,没等他抬头,就听见虚云的声音,“一大清早,怎的韦兄看着精神欠佳?”
此地与药庐南辕北辙,没成想还是狭路相逢。
韦从风见虚云正在一棵粗大的松树下摘松果,竹篓里已经装了不少,他暗中攥了攥手臂,正要开口,就瞧见元一蹑手蹑脚地走到虚云身后,一跃跳到他的背上,欢快地叫道:“五师叔——”
虚云背着元一,一面从竹篓里掏出一把松子,吹了口气,把那些松子连壳带皮吹散了,剩下松仁才递给他,笑道:“嗯,身法轻捷了些,二十步开外才让我察觉。”
“果真?”
元一大嚼着松子,雀跃不已,“五师叔不哄我?”
“唉,可惜你爹又不看你身法。何况,你再怎么练,百步开外他便听到了。”
虚云斜了元一一眼,“师公新教你的四章心法背的如何?挑其中一段运气的口诀,背给我听听。”
元一停了停,耷拉着脑袋,转头看着韦从风在侧,撇嘴道:“本门绝密岂可外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虚云闻言大笑,一手撑着树干,摇头道:“罢罢罢,再同你说下去,就该是我犯门规了,真是岂有此理。不过,元一你可记着,等过了这几日,你爹这回出关,有的是时日收拾你。再不花些功夫,我也爱莫能助。还记得上回,你爹可是差些连我一起打。”
“哼,我找师公去!”元一嘟着嘴跳下来,翻身就跑。
“且慢。”
虚云拦下他,微微正色道:“还有客在,人前别忘了礼数。”
元一有些不情愿,慢慢踱上前,朝韦从风一揖。
韦从风看着他,打量了几眼,笑道:“不过几日,小友看来已气色甚好,真是百邪不侵,吉人自有天相。”
青广山自找到元一后,不曾告诉他相关之事,再者白鹿也还未醒,故而元一有些疑惑地望向韦从风,一双黑眸不住扑闪,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要回忆起一些东西。
虚云心中一沉,不露声色地上前拍了拍元一的肩膀,“好了,再晚些,你师公可就没空搭理你了。”
此话一出,元一不及细想,对韦从风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道:“不识羞,谁是你小友,好大的脸!”
说罢,他便风一样地跑了。
二人一同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虚云略略颔首,笑意盈然,韦从风道:“确实是难得的良材美质。”
虚云笑了笑,“璞玉而已,尚待雕琢。”
韦从风寻思有顷,直视虚云道:“当日此子被劫之事,却不知是何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