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风雨交加,正是龙蛇得意猖狂之时。
苍青子所料不错,那些个化身的龙不过消停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嘶鸣了声,立刻便作鸟兽散,往四面八方逃窜开去。
话说青广山的五行弓不过十把,众人的箭法亦不如苍青子精准,而天庭迟迟不作回应,烧去的符一道道好似泥牛入海,兹事体大,青广山岂敢擅专,一旦不慎射杀,便是大罪。因此,唯有降服才是出路。
苍青子当机立断,命弟子们排兵布阵,数人一行,带着捆仙索或天丝网,逐个逐个地将它们活捉回来,一面摆案点香,登坛作法,既然他不能更改天上的雨势和雨时,那就务必要将那地上的水势压下。
韦从风正在追的一只个头颇大,好在没有龙火。他虽不善驭兽,只是过去在山林间,却常常爱骑麋鹿之属,权作消遣,又在钱塘君那里骑过龙驹,故而他自觉骑术还算能应付。
眼看白鹤也争气,二者越来越近,韦从风索性从白鹤身上跃到了龙背上,死死拽着它的鬃毛。
那龙吃痛,可是哪里肯依从,在空中死命撂蹄,要将背上之人甩下,几乎无所不用其极,恨不得要把他踩死在脚底,踩的血肉模糊方才解气。
谁料此一时彼一时,这龙比不得钱塘君那里驯化过的,性子极为暴烈,韦从风被颠的七荤八素,差点不辨南北,手掌更是被一排逆鳞划的血淋淋。
“接着!”
有弟子抛了根捆仙索来,韦从风如蒙大敕,立刻将其捆住,硬生生往龙息渊拖去。
远远的,他看见在龙息渊上方,有七星灯点起,苍青子脚踩罡步,正在作法。
“轰——”
水势激起巨浪,随后化成一个硕大无朋的漩涡,水面立刻低了下去。
苍青子胸口一阵翻腾,喉头一甜,强忍着咬紧牙关,死死守住阵法。
所有人都知道这阵法的厉害,更知道苍青子的不易,卯足了劲,死也要把那些孽畜关回水中。
总算收拾完龙息渊里的东西,青广山众人都已累的精疲力竭,好在只是有人负伤,并未伤及性命。
而天庭,却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引得山上一些前来观礼的人聚在一起,暗中窃窃私语——
“真是有惊无险啊,看来这青广山的确名不虚传。”
“要说这本事么,确实大得很。可是,话说回来,好端端的,总不会无故遭此无妄之灾?”
“哼哼,你怎知是灾,依我看,警示也未可知呢。”
“照这么说,那可就是他们青广山失徳了……”
“嘘!小声些!祸从口出,你乱说什么!”
龙息渊畔,苍青子巡视了一圈,检视着众人的伤情,看见韦从风,扯了扯玉虹子,一齐上前拱手,对他致意道:“大恩不言谢。”
“两位客气。和贵派相比,韦某所出的力气不足挂齿,大家皆是尽己所能除魔卫道,于公于理,又有什么谢不谢,恩不恩。”
苍青子一笑,虽不言语,但眼中已然流露出了激赏之意。
玉虹子不置一词,悄悄用腹语对其坐下调息的师兄道:“看来此子品行尚可,只是脾性上,似乎有些别扭,这样的年岁再要调教,怕也迟了。”
苍青子斜了他一眼,遂双手结印,闭目调息,同样用腹语,对曰:“这话也就到我这里。咱们青广山别扭的还少?只怕此项上不落下风。”
玉虹子咳嗽一声,招了几个大弟子前来看护,自己往别处去了。
过了片刻,苍青子觉得好了些,原本如沸的胸腔慢慢平静下来,慢慢睁开眼,望见虚云正在人群中,顿时不顾自己身上带伤,撇开边上搀扶的弟子,疾步走到虚云面前,面色凝重,加重了口吻道:“老五,你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虚云不置可否,先不由分说攥住苍青子的手把脉,一搭腕顿时皱起眉头,当即对弟子道:“去药庐取我的药箱来。”
之后,虚云才看着苍青子的双眼,无所闪避,道:“大师兄,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和师父,十分要紧。”
于是苍青子便对玉虹子叮嘱,“老二,你留下看顾。”
韦从风看着他们二人走远,心中亦是忐忑,此刻安定下来,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心头浮起一团迷雾:倘或虚云看见了白虎却对自己隐瞒,似乎也没道理,总不见得他看着仙使被杀而不作声。毕竟仙使是死在了青广山,天庭追查下来,就算最后查到自己头上,可虚云知情不报,对他们青广山根本就是百利而无一害,他完全能趁着自己不省人事时知会上面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何况,他韦从风又是豢养白虎,又敢杀仙使,易地而处,若自己是青广山的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尽管如此说服自己,韦从风仍感惴惴,心中甚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