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从风笑了笑,“那阁下可又看错了,韦某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
“这话说的是。”
虚云冷言道:“如今的世道,没心没肺才活得舒坦,若像我玄元师叔那般为人宽厚良善,还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简直是岂有此理。
韦从风蹙眉,心下无名火起,啧啧,这黑锅一个个,来的未免也太快了,且还越来越大,越来越黑。左右非要让自己同青广山死死杠上,想来那块心头肉还没下落,新仇未解,这会子又来了位已故名宿的疑案。
天可怜见,难不成是自己上辈子欠了青广山的?
“阁下白日还告诉韦某,玄元前辈推演出了自己的寿数——”
虚云上前逼近两步,直言不讳道:“不错,但请务必先如实告知,为何阁**内会有敝派独有的弱水,更为何会有我青广山的脉息?”
此时,在旁之人听虚云如此说,尽管心中有这样的念头,但玉虹子和空元道人还是免不了吃了一惊。
韦从风叹了口气,“诸位以为为何?”
玉虹子脸色奇差,插话道:“还请阁下坦率直言。此系敝派绝密,弱水易得,但制法唯青广山仅有,弟子们年少,自然不懂得其中关窍,敢问阁下又是如何获悉的?”
虚云补充道:“记得阁下曾亲口承认,与我玄元师叔有过数面之缘。”
韦从风低头看着地上的蝼蚁慢慢爬过,只一阵风便被吹得不见踪影,他不由得心有戚戚,沉默须臾,接口道:“弟子们年少不知,但玄元前辈必然是通晓的,是与不是?”
这话无人回应,但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已不言而喻。
韦从风抬眼,面无表情道:“那必然是韦某此前心生歹念,知悉玄元前辈几近大道,于是用尽手段,逼迫他吐露真言,随后再将其灭口,最后蛰伏经年,伺机上山,偷盗贵派的重器——五行弓,用以为非作歹。”
不料,玉虹子登时睁圆了眼,忿忿不平地斥责道:“阁下还请慎言,我青广山历经数百年,风雨不倒,凭的便是忠义二字,岂会有出卖同门之人?!更何况还事关本门生死!玄元师叔虽已身故,便是不论资历论德行,也堪称是后辈的楷范,青广山更容不得有人污其半点平生为人。”
森冷凌厉的剑气从空元道人的衣袖中飞出,随着话语一同逼近韦从风,最后冲到他脚下,像是无形的利箭,整块的青石应声而裂,破冰一般地碎如蛛网。
韦从风愣了下,如此看来,自己连罪都不能乱认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真是从没见过这样难伺候的主儿。
“那,贵派到底作何思量,又究竟意欲如何?横竖韦某已为鱼肉,不问是杀是剐,总能问句或早或晚?”韦从风一时间好似化成了丈二金刚,不解问道。
说实话,此刻他静下心来,看得出空元他们并无杀机,就连恶意都算不得太多,毕竟方才的弟子们在剑阵里亦并非要置他于死地,偶尔落手有失轻重,也只是急于想擒住他而已。
风声萧萧,子夜云气渐浓,空元道人迟疑着想要开口,忽然抬手捂住胸前,脸上更是失了血色,像是要昏厥过去。
玉虹子离得最近,赶忙扶住空元道人,然而两手一触,他才发觉空元道人的手掌冷的吓人,连忙握住,谁知那手顿时又变得灼热无比,犹如冰炭,寒炙交替。
莫说是空元道人,即便是刚入门的低阶弟子,凭着资质,也断断不会患有这般寒热症似的症候,更何况他已察觉到除去此症状,空元道人的肌骨都变得僵如木石,坚硬得难以弯折。
这下,玉虹子不由得万分惊慌失措,话语都颤抖了起来,“老五,快来看看师父!”
虚云猛地转头,一见之下亦是大惊,哪里还顾得上韦从风,连忙飞身上前,替空元道人把脉,才上手便脸色铁青。
“如何?”玉虹子焦急问道。
空元道人被牢牢搀扶着,眼睛半合,口舌不闭,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声音。
虚云沉默不语,紧锁眉头,手指深深扣在空元道人的手腕上,那指甲片片都泛着白。
韦从风清楚看见,虚云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正竭力不让手发抖。
玉虹子追问着喊道:“老五,你倒是说话啊!不是说师父已……”
虚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瞥了眼韦从风,强作镇定,打断玉虹子道:“二师兄,你先扶师父进石室,待我去药庐取了药石来——”
韦从风冷眼旁观,疑惑更甚,暗道:莫非空元道人并未从小五衰中痊愈,或许只是被暂时压制了而已,抑或是没有根治,再度复发?
可惜以他现下的情状,想要再多打听些什么,无疑是痴人说梦。话说自己已然被扣上了两个疑似的罪名,若是再来条“口出悖言,忤逆尊长”,那这回可就轮到青广山出马了,看看人家的排场,呵呵,只消一人一剑,那也足以把自己剁成馅,指不定,还分能出一半臊子一半肉。
但是,虚云说他有药,听玉虹子话中的意思,大约之前,也是虚云将空元道人“治愈”了的,这就不得不令韦从风有所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