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虹子若有所思,只是盯着韦从风不做声,眼中大有深意。
韦从风被玉虹子这般瞧得浑身不自在,想说些什么,玉虹子也不理会他,侧头看着最后一个弟子被扶上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气息亦不稳,只是他不愿在人前示弱,因此故作若无其事。
有个弟子刚想说话,刚张嘴就忍不住口吐鲜血,想是被山石砸伤了,方才事态紧急未曾察觉,此刻身心松懈,自然显露了伤情。
其余的三个弟子看着他无不担忧,各自摸索着身上还有无药丸。
那些光点已经悉数往上飞去,显得下面愈发昏暗,韦从风见状,在手中腾起一团光焰,也是聊胜于无。
突然,韦从风察觉上方有细微的动静,他抬头,正好与一只探头探脑的乌丝山魈四目相对,若非它身上还沾着玉虹子发出的光点,凭韦从风的眼力,尚且能勉强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否则混沌墨色中只剩一对炯炯有神的如炬大眼和两枚外翻尖长的犬牙,骤见之下真是可怖骇人。
然而乌丝山魈对韦从风视而不见,转眼一看师徒五人都在,立刻手舞足蹈,咧开血盆大口,高兴地吱吱乱叫。
“是阿黑!”
四个弟子精神一振。
玉虹子举手比划了下,乌丝山魈眨了眨眼,点点头,立刻轻捷地往回攀爬,看来是去送平安信了。
片刻后,崖边的那棵大树就被人挪动起来,看来下面的几人很快便能上去了。
众人大是放心,纷纷靠在一旁小憩,其中一个弟子离边上近,发现了什么,望着下面叫道:“师父,龙息渊里好像有动静。”
可不是,下面传来一阵阵嘶吼,听不清是龙吟还是旁的东西。
另一人仰头玩笑道:“这个时辰,换做你在下面,被这许多牢什古子砸到,就是睡得再死也该醒了。”
韦从风想起白日之事,忍不住道:“贵派的风水真是奇异,韦某过栈桥时,脚下的步履便颇是沉重,仿佛有谁在下面拉着一般。”
“哦?”
四人相视一眼,彼此间心照不宣,甚有窃笑之意,一人咳嗽了声,勉强收住笑,“大约阁下初来,不曾走过这样的栈桥。说起来此前来过其他派别,里面有些个文弱的姑娘也不敢过桥,甚至还有哭了小半个时辰的,最后只得派了彩鸾去接。这回是咱们疏忽了,下次必然不会怠慢。”
背对着众人的玉虹子本在盘腿打坐调息,此刻睁开眼,静静听着。
这等揶揄着实叫韦从风啼笑皆非,不知该如何接口。
玉虹子忽然开口道:“或许阁下冥冥之中与敝派有渊源,也未可知。”
韦从风闻言,心中一动,追问道:“何以见得?”
“师父?”一个弟子看着玉虹子,欲语还休。
玉虹子颔首,“也不是什么秘辛,便是说出来也无妨。”
四人面面相觑,有人问韦从风道:“阁下可知道敝派的五行弓?”
韦从风不知他为何提及五行弓,不由反问:“天下何人不识?”
“是这样——”
那弟子继而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派中人在修炼时,个个都喝过特制的弱水,这样驾驭起五行弓来才能更加得心应手。只是这其中也有个坏处,阁下知道,弱水有支暗流,经过咱们青广山,之后再汇入龙息渊,喝过那弱水的人,是很难在这个流域御风飞行的,因为体内的弱水会不由自主地往下归于支流,也自然会引得人往下坠,不然青广山何必养这许多坐骑?”
韦从风摇头,“可韦某不曾喝过……”
他才说到一半,就猛地截住话头,天杀的,他是不曾喝过,可玄元道人必然喝过!
那么,必然是在玄元看护自己肉身的那段时日里,那些涣散零落的元神,则难免附着在了肉身上,顺便也让自己带上了青广山的印记。
旁人不明就里,纷纷点头,“是啊,既然如此,眼前就是有十条弱水都无妨,阁下方才大可自己上去,咱们那是先天所限,心有余力而不足。”
言下之意,无非是韦从风被吓破了胆,浑忘了本事。
但韦从风确实受了惊。
玉虹子闭上眼,又道:“阁下现在上去,也不算晚。实在无需留下陪着咱们,反倒叫外人看见了说闲话。”
这话落在韦从风耳中,自然听出了试探的意味,此刻,他不知玉虹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又知道了些什么内情,心中甚是没底。想当初,他们初次见面,韦从风只道他和门下弟子皆是颇有道行,又兼是高傲要强的性子,然则既为名门,心怀骄矜也是在所难免,倒是玄元与他们不类,举止半点都无门户习气,许是早年便下山云游的缘故。
可说到底,“玉虹子”这仨字,终究也是说出去能砸到人的招牌,不是他过去遇见的那几位,即便他们亦能使飞剑,但却不可与之同日而语。更何况人家连徒弟都出道了,有这般城府,也实在无需少见多怪。
若他玉虹子果真一怒拔剑,那才是匪夷所思。
韦从风正在踌躇间,一个弟子疑惑道:“莫非阁下也受了内伤?可有不适?”
“似乎的确有些不适。方才不觉得,此刻血气有些不畅。”
韦从风笑了笑,接着说道:“可遭此飞来横祸,却托贵派之福能劫后余生,已是命大侥幸。回头再看这点伤情,就算不得什么了。若不是贵派,韦某便只能听天由命,说不得,不死即残。”
那弟子想起韦从风方才伸手相助,挠了挠头,如何不明白己方才是始作俑者,面色不由大是尴尬。
另一个弟子望着夜色,紧皱着眉头打断他们,脸上满是担忧,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小师弟找着了没有?天这样黑,又这样冷,小师弟从未在夜间独自在外,若还没找到,可如何是好?”
“是啊,他手上的伤势都尚未痊愈……”
“胡说!还不住口!”
玉虹子转过头,厉声斥责道:“青广山的人,岂有这般不中用的道理!”
弟子们吓了一跳,韦从风就见他们顿时全都蹦跳着起身,甚至不敢去拍身上的尘土,个个恭恭敬敬地序齿而立,垂首聆训。
“二师伯,我们下来了——”
就在这时,上头的人已将那棵大树移走,对着下面的人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