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原来竟是个人面兽心的!看来果真不曾冤杀了你这妖道!”
韦从风一挥剑,但见剑气直冲云霄,他垂眸笑了笑,对着自己的心口轻声道:“既生为妖,何妨造孽?”
额头上,开始隐隐映现出一个“王”字。
不但如此,平地还起风了。
此时的江南,按理不会有这般大的怪风,风中尚带着山林泽谷的幽远气息。
韦从风闭上眼,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众人不知其中缘故,惊异地面面相觑。
“纳命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这群人心意相通,相互使了个眼色,趁着韦从风还没睁眼,一鼓作气提剑而上。
兆诚从背后一剑刺去。
但这回,他们料错了。
白虎性主刑杀。
韦从风挥起利剑,却并未睁眼。当下,在他心中,周围的众人已化为了一条条交织奔流的血河,大大小小,密密匝匝,他知道要往哪里截流,哪里又该溃堤,兔起鹘落间,他手起剑落,不带一丝犹疑迟滞,就如同虎狼捕食时,知道在哪里一口咬断猎物的咽喉,快、狠、准。
伴着剑光和血花四溅,只听得数声惨叫,各人都躺在了地上,皆受了透骨沥髓的重伤,即便日后痊愈,也是个残废了。
忽然,一人本已滚落至桥下,硬是拖着剩下的一条断腿,挣扎着爬到韦从风面前,低头跪在地上。
“你疯了!”身旁之人看着猝然跪下的同伴,顾不得断掌之痛,抬头飞快望了眼韦从风,指着他满面惊骇道,浑不觉自己汗湿重衫。
“蠢货,大虫不吃伏肉,跟着我做,死不了!”
几人稍稍犹豫了片刻,立马依葫芦画瓢。
韦从风目光仍是冷冷寒意,但眼底依稀亮了起来,。
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看着他们伤口的血不断往外冒,韦从风牙关紧咬,竭力移目别处,一心克制着自己体内想要嗜血的念头。事到如今,白虎和他,还分什么彼此?若不是自己恚怒在先,又动了刀剑,白虎如何会醒来,更不会起了兽性。
然而,每一寸肌骨都在逼迫他就范。
寸寸光阴都是煎熬。
僵持有顷,韦从风“砰”地把剑狠狠掷在兆诚面前。
明如镜的剑身映出兆诚苍白惊惧的面容,却渐渐因不甘和嫉恨而扭曲,好在他及时低下了头,旁人只道他是羞愤难当,自忖技不如人,不能替师门雪耻报仇而惭愧。
殊不知,一个念头正在他心底不可见光的地方悄然生出:幸而是个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若此人出身名门正派,哪里还有自己这等后生子弟的立足之处?很快就是三位师叔伯的头七了,既然发了帖,不知有多少道上人来吊丧,在得知详情后又会如何义愤填膺?妖道,是你自作孽,不可活,咱们——走着瞧。
兆诚一口血喷出来,一手紧紧握住剑身,手掌断了一截小指,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流淌——比起那几位,这伤当真是微不足道,更何况他正值盛年,悉心将养便无碍了。
韦从风飞身离开,感觉自己的心速趋于平日,他顿时停了下来,回望桥上,想妖怪吃人都要挑拣个全须全尾的,这几人身受重伤,又已成残废,若天上尚未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或许他们能捡回一条命。
就在韦从风离开不久后,这偏僻之处亦开始传来了人声,然而既稀疏,又渺远。这几人窥伺韦从风多时才择定下手的地点,此刻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可是,若果真被人瞧见自己当下的情状,亦无颜面对同道和世人了。
一阵奇香传来,众人艰难地抬起头,一个白衣仙使慢慢走近,一人喘着气道:“我等有负上仙,还望仙使美言几句,望上仙息怒,我等必当将功折罪。”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尔等上为天庭惩奸除恶,下为世间主持公义,何罪之有?想必是见此子有些根基,起了惜才之意,希冀其改邪归正,故而手下留情。谁知他下手竟如此狠毒!”
仙使一面说,一面挥手破了符咒,火枭一飞冲天,难觅踪迹。
“仙使说得甚是!只怪我等有妇人之仁,从今往后,必当除恶务尽!”
“那就好。”
仙使笑的如此光明灿烂,手一伸,掌中多了数颗药丸,又将药丸抛向他们,“上仙知世事不易,赶紧服下,对修为大有裨益。如今世间不平,还要靠尔等力挽狂澜,所作所为,天庭自会记得。”
众人一听,立马将药丸吞下,除了残缺的肢体已不能复原,身上其余的伤果然即刻好转,不由涕泪齐下,指天誓曰:“我等必定肝脑涂地,不除此贼,誓不罢休!”
仙使点了点头,“回去好生休养。”
众人连连叩首拜别,直到看不见他们那谄媚的笑容,仙使才倏地冷下脸,转而跪在地上,皱眉道:“主人恕罪,那几个废人都已是残缺之体,不宜取用。”
那仙舆凭空缓缓出现在他眼前,只听里面道:“无妨,我还能撑些时日,只是,另外几个洞,不知还能撑多久。”
“不杀他们已是开恩,为何还要将仙丹赐予他们?”
“这几个,连同前几日的三个,全都是扶乩请神得到的指示,等丧礼一开,由他们现身说法,知道的人便广而告之,再不必天上降法旨了。我原本打算同上次一样,只留一个……哼,好个道士!竟敢将他们弄成残废来恶心人!既是如此,我便遂了他的愿,饶这几个废物一命罢。”
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吓得仙使大气不敢出。
“天庭不只靠威势压人,要记着,咱们是正道。凡事动不动便喊打喊杀,不是道理。留着他们,让所有人看看,妖道不除,都落得个什么下场!那可是非死即残!也给他们自己时时刻刻提着醒,此伤乃毕生的奇耻大辱,多得天庭雪中送炭,这岂止是保全了他们性命道行,呵呵,脸面才是最紧要的。唉呀,人啊人——”
“属下明白了,如此一来还有个好处,等那妖道日后再遇上谁,即便说天庭借刀杀人,栽赃嫁祸,也无人会信。他若不下死手,只会不断有人卷土重来,他若下了死手——”
“呵呵呵,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