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枭打了个回旋,俯冲而来,正对上那符咒,符咒裂成一张网,拦在它面前,火枭大为光火,一时间只认定了韦从风,气得浑身烧了起来,扑楞着翅膀左冲右突。
余下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伸出手来,立刻有利剑从四面八方飞至他们手中。
韦从风扫了他们一眼,不似与眼前人出自同门,“几位如何称呼?”
“哼,不平人管不平事!世侄接着!”
一人使得的是子母剑,抛出了较短的一把,“这把是你师叔当年赠与我的,正好手刃此贼!”
“嗡”,韦从风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半截宝剑擦过他的手臂,深深扎进青石板中,是他当日折断的。
那人的眼中长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愤恨道:“大丈夫敢作敢当!这难道不是你下的手?!从来剑在人在,士可杀不可辱,你纵然有杀心,为何还要如此折辱我师叔?!”
韦从风只守不攻,看着他哀毁瘠立的样子,皱眉道:“何谓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那人大喝一声,身形急转,连出杀招,大有和韦从风同归于尽之意。
这一回,韦从风认出了路数,有些讶异道:“你是翠微道人门下?序齿几何?”
此派式微已久,道上人都快抛诸脑后了,要不是亲眼所见,韦从风也以为其已湮灭于世。
“你也配提家师祖的名讳!”
又是当门一剑。
然而他面前一花,不知韦从风如何躲过,反而还抽出了自己的配剑,剑柄上赫然刻着他的道号:兆诚。
“原来已经排到了诚字辈,也是不易。”
“当啷”一声,韦从风把剑插回剑鞘,鬼魅一般往后退了丈余,“再过十年来找我罢。”
那几人静观其变,眼看兆诚不得力,一齐冲上前,围成了一个剑阵,把韦从风困在其中。
“呵——”韦从风眼带嘲讽,“看着活了一把年纪,想必报上万儿也是名宿了,竟送个晚辈去死,这样的渔翁之利,也好意思收?料你们也是有弟子后辈的人,就不怕一报还一报?”
被韦从风一语道破心事,几张老脸红的红,白的白,青的青,恼羞成怒道:“呸!死到临头还敢搬弄是非!”
就在一片银晃晃的剑光压向韦从风时,韦从风伸手一指,将断剑飞向火枭,火枭挣脱了束缚,不分青红皂白,死命朝韦从风这厢扑了下来。
灼热的风率先扫过众人,有如盛夏烈阳当头笼罩,那些人连忙撤剑闪避,韦从风扔出另一张符咒,符咒瞬间便化成一团白蒙蒙亮晶晶,带着冰屑的雾气,将火枭牢牢围住,那飞禽毕竟还年幼,尚无法与韦从风抗衡,扑腾了会儿,但见好些翎羽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犹自嘶嘶冒着白烟。
“看来,贵派也不过如此。”
韦从风摇头笑道:“捕获此鸟大不易,然则对付韦某这等妖道,必当只论心术,不论手段,辛苦诸位了。”
他们见状也不急,被言语所激亦不气,比划间甚至慢了下来,然而韦从风却感到了一股迫人的力道,正在无形中逼近。
终究是这样的人物,手头有硬本事,也是天经地义。
“刺啦”,韦从风感觉下路有异,好在避让及时,唯有一大片袍角被整整齐齐割了下来,可是却看不见刀光剑影。
看这剑阵被几人使得纯熟精妙,可见他们的默契与修为,兆诚此刻是个不折不扣的外人,怎插的上手,不禁又是恼自己没用,又是痛恨韦从风,一时间攥紧了拳头,在桥柱上狠敲数下,桥柱顿生裂隙。
就在他恍惚分神之际,佩剑倏地脱鞘而出。
韦从风持剑在手,心下多了几分把握。他一不傻,二不懦,没道理放着现成的兵器不用,转而为了逞英雄而与他们肉搏。平日之所以不惯使,只因兵器属金,容易与他体内的虎魄相印相激,平添戾气,既有碍修行,又怕自己除妖时被二者影响,以致杀心太炽,从而把持不住,伤及无辜。
“妖道!还我剑来!”
兆诚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清啸,像是九秋初来的冷风,肃杀而凛冽。
韦从风眼中一暗,面着寒霜,环视着剑阵,手中的剑被真气激到极处,轻轻颤动不已。
真是把好剑。
大约是剑气的缘故,就连韦从风的心速亦变了,变得更沉,更慢,更响。
虽然过去并不曾有这等事。
但是,或许不是他的心速变了,而是另一颗心苏醒了过来。
春雷阵阵,本就是万物萌发的时节。
此时此刻,众人在韦从风的眼里已不仅仅是个皮囊而已,他看得见他们的血脉经络,清清楚楚;他听得见他们血液轰然奔流的声响,震耳欲聋,简直比钱塘潮更为激荡澎湃。
是哪里出了岔子?一行人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难以说清,眼前人不过是多了把剑而已,又不是长出了三头六臂,必是双拳难敌四手,然而一时竟无人开打,到底有何不妥?
兆诚为壮胆,冷哼了声,“困兽犹斗,不自量力!”
困兽犹斗!
是了,虽则面目不变,但那双眼,那眼神,陡然陌生了起来,这不是一个“人”该有的。
只有猛兽才有如此目光。
明明是他们将韦从风困住,却仿佛自己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