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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虽是另一番天地,但房屋砖瓦,皆与岸上相同,且再无旁人打扰。韦从风一刀一刀,亲手刻了东君的牌位,点上长明灯,供奉起来。

虽然明知东君已神魂俱灭,韦从风亦不忍拂了众花神的追思之意,可惜东君生前如斯妙笔,画尽世间,点染六合,却未曾留下一张自己的画像。

“仙君造福人世,凡间文人所留诗词不知凡几,哪知死后却不过是韦某一介小子立碑……”

韦从风看着牌位自言自语,复想到,其实他们连东君殁了都不知晓。

反正,花开年年总不误。

既然来了,韦从风便打了回坐,之前两日只是调息,现下是流转大小周天,便发现胸口尚有些痛,气息也不甚顺畅,可见伤还未愈,他不敢掉以轻心,由此一直坐到了夜间,方觉好了不少。

就在韦从风要睁眼时,感应到周身有股祥和之气萦绕,源头并不在此,而是在岸上的道观里,他来时走得急,加上这气息又浅,故而不曾发觉。可按理说,他此刻在此地,应察觉不到的才是。

“这倒是奇了。”

韦从风向来是坐言起行的人,立时动身,返还岸上。

月色溶溶,松涛飒飒,到了这个时辰,道观里早已空无一人。乌漆麻黑的耳房内,传来庙祝震天的鼾声,那门前新贴了两张平安符,还是韦从风往日留下的。

韦从风顺着气息找寻,又来到了正殿。

殿内烛火如昼,韦从风在三清像的宝函下,找到了一叠工整娟秀的《平安经》,共有七七四十九张,最上头的那张殷红夺目如朱砂,是用舌尖血抄写的,如此沥血抄经之人,至少需得断盐断大料三个月,才不会令血发暗,而后面的经文,亦是掺了十指血而写就,有几张在末字处有沾湿洇染的痕迹,花了丁点。

即便没有落款,韦从风甚至都不需辨认字迹,他微微翻动纸张,便闻了到再熟稔不过的芙蓉花的香气,是谁用心下笔,不言自明。

握着这四十九张白玉笺,却比握着法器还沉,韦从风蹙眉,低低叹了口气,“傻子,明知自己是要吹要弹的人,何苦要受这么大的罪。”

晚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好在这里曾由韦从风布置了阵法,任他东南西北风,并不会将蜡烛吹倒而走水。

韦从风将经文收在怀里,不忘拿出程家给的银两,扔进功德箱,随即打道回府。

他走到市集时,天色渐明,却下起了沥沥细雨,临安参差十万人家,夜市连着早市,一眼望不尽的星星灯火,在烟雨中显得朦胧柔和,街上熙熙攘攘,行人撑起把把油纸伞,遮住了各自的面目。

韦从风走上座蜂腰桥,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他不由停下来,轻轻重重地叩了叩桥柱。

桥下,一只含沙射影的蜮刺溜逃走了。

然而,等韦从风回头下桥时,却见桥下忽然出现了六个披麻戴孝的人,跽坐于地,撑了伞围着个火盆,似乎正在烧着纸钱衣物,一面烧,一面还在啜泣。

地上只有伞的影子。

不过,韦从风察觉到他们并不是什么凶魂厉鬼,便慢慢走下去。

正对他的一人缓缓举起伞,竟是个无头尸,脖颈仍鲜血淋淋,另一只手捧着头,面上不住地哭着。

剩下五人亦向韦从风转过身来,虽未断头,然而面色惨白,其中一人双目被剜,血泪满面。

韦从风看清了,那火盆里烧的不是纸钱衣物,而是本朝皇城的样式!

“啊——啊——”身后传来数声尖叫,河对岸,一个路人昏了过去,还有几人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跑了。

原来不止韦从风一人目睹。

火势瞬间变旺,舔上了六人的衣衫,转眼,他们就成了一堆黑灰,飞散在空中。

直到半年后,边关告急,守将不力,异族入侵燕云十六州,连屠五州,长驱直入,逼近京城。举国震骇,朝廷由此率同中原士人,衣冠南渡,尔后京城陷落,众人方悟。

此乃后话。

不过数日,这个骇人听闻的流言便很快被压了下去,大街小巷,都在口耳相传着邸报上,虎贲将军被贬至临安的消息,白纸黑字,寥寥数语,然而其中流传相杂的秘闻叫嚣尘上,恰似春草一夜蓬勃燎原——什么朝中倾轧,朋党之争,圣上猜忌……无不绘声绘色,好似言者亲历一般,足够西湖边的说书先生们一口气说上十天半月。

这天午后,韦从风坐在苏堤上垂纶,眼前百花虽凋,杨柳正好,群莺藏于其中,不见其影,但闻鸣声阵阵。风吹柳丝,湖面波光潋滟,大小画舫不下数百,陌上,青草离离,年少风流的俊秀子弟鲜衣怒马,折柳扬鞭而过,意气风发,好不得意。

而于韦从风来说,再有段日子,就是上巳节了,西湖风水极佳,又值阳气升腾,便是静坐着吐纳,对修为也是大有裨益。

春阳洒落在他的身上,暖意洋洋,韦从风打了个哈欠,手中的竹竿抖了抖,随即,一条鱼被钓出水面。

韦从风将鱼解下钩子,扔回水里,身旁的鱼篓突然蹦了两蹦,被他及时一手摁住,只见他俯下身,凑过头去,打开鱼篓,里面是只手掌大的绿毛龟,正用它那对绿豆眼瞪着韦从风,竖起身体,四爪不停扒拉着。

“午时入水伤身,阁下急甚?”

仔细看,这绿毛龟的龟背上生了条暗暗的金线,贯穿头尾。

韦从风是今早在市集见到它的,不知它怎的会落在了弄虫蚁的手里,再一看,背上正在退壳,看来是个修行的关卡。可是弄虫蚁的不知内情,只是见它这么大个,教什么也晚了,于是便叫卖起来,若是碰到街上心善的人,买下放生也是常有的事。

韦从风一眼认出这绿毛龟本该是云梦泽里的,心中蓦然想起一事,好说歹说买了下来,带到了这里。然而这龟脾气躁得很,还差些把韦从风的手指咬了,无奈之下,他便用上了鱼篓。

“呸,没安好心的坏胚子!当我不知道,你想把我关在这西湖里?!跟我耍心眼,门都没有!”

绿毛龟开口便骂,听着比八哥还顺溜。

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韦从风原便是想吓唬吓唬这绿毛龟,既然它明白就好,也省却了自己的一番心思。

他笑了笑,打马虎眼道:“阁下别误会,方才没听口音,不知阁下是云梦泽的,既然如此,韦某送阁下回去便是了,只是临别有话想向阁下打听一下——”

说话间,韦从风伸手在水面上方画了个圈,那片水当即荡起圈圈涟漪,不一会儿,水色就与附近迥异了。

绿毛龟有所感应,却不买账,昂起头道:“小子,我是流年不利,注定要遭此劫,今日是龙搁浅滩,虎落平阳,你叫我走我便走?管你有什么话,有胆和我去云梦泽走一圈,看谁才是王八!”

韦从风顿时忍俊不禁,伏在鱼篓上笑出声来。

绿毛龟自知失言,恼羞成怒,直骂到韦从风祖宗十八代,韦从风真是哭笑不得,好歹也是祥瑞,好端端的怎么就长了张乌鸦嘴。

绿毛龟骂得累了,向后一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阁下若是乏了,不妨歇一歇,听韦某说句话可好?”

绿毛龟伸长了颈子,竭力顶着地面,四爪乱摆,左右摇晃,犹不忘骂道:“住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韦从风没奈何,一手扶额,“不知阁下可曾听过青霄道人的名号?”

他当日听青霄有云梦一带的口音,故而问上一问。

绿毛龟停了下来,片刻后又挣扎道:“如何不知!云梦一带谁人不晓,明月观的青霄道人潜心修为多年后出关,术法高强,锄强扶弱,急公好义,比你强上千万倍!可惜他数年前得了上仙法旨,说要云游四海历练一番,自此不见踪影,不然待我回去,定然寻他伸冤,好好教训你一番!”

韦从风追问道:“那他可有同门或师承?”

“没有!人家可是天赋异禀,孑然一身,两袖清风。”

韦从风松了口气,将鱼篓倒提,绿毛龟登时落在了水里。

“哼,算你识相!”

绿毛龟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老实告诉你,即便你把我扔在这西湖里,等今岁桃花汛一来,钱塘水淹走蛟,我照样出的去!”

“什么?”

韦从风心头一惊,

“我若是骗你,便由得你把我的壳卸下来占卜!”

话音刚落,绿毛龟已经沉了下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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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非妖,道非道,一个道士的求道之路——妖道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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