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韦从风轩了轩眉。
倘或是从前,他也许还会有所思量,然而在经历了诸般事之后,他早已全然不为所动,更何况此刻正值怒发冲冠之际,直言道:“韦某眼里只有天道。”
“哈!”青霄道人惊异骇笑,上下打量着他,眼风藏锐,语含威示,“韦道友,举头三尺有神明。贫道劝你慎言,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入了歧途。别到头来为了群牲畜,白白糟践了自己苦修来的一身道行。”
“你头顶是神明,韦某人头顶是皇天。”
“竖子放肆!原来竟是个脑有反骨的!也罢,今日一并收了你!”
青霄道人听了这等言语,当即变色,又冷笑道:“莫忘了,天道不仁啊,韦、道、友。”
墙上的雷击木嗡嗡作响,抖动不已,像是要被吸进炉火中。
韦从风并不硬撑,任由它们飞入火中。
说来也怪,炉火瞬间熄灭了。
青霄道人明白过来,却也并不恼怒,握着一截雷击木问道:“你用阴火烧过?妙极。妙极。”
周正良像条死狗般地瘫软在地,见炉火熄灭,松了口气。
“无妨。等下一炉便是了。反正,这炉也已炼得七七八八。”青霄道人一挥拂尘,那股赤气冲破炉盖,一时间,撞得屋顶的瓦片砰砰跳动,不时发出破碎的声响。
青霄道人趁机伸出手,五六粒指甲盖大小的赤黑色药丸从丹鼎中跃出,一一落在他的掌心。只见他将其中最大的三粒含在口中,随后迅速打开葫芦,猛地灌了口那小厮的精血,待气聚丹田,便皱眉闭眼,一口咽了下去。
那丹药确实猛烈,即便如青霄所言未能成功,然而韦从风眼见丹药甫一入青霄之胃,便令其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七窍徐徐散出赤色的烟气。
韦从风飞身蹿前,速速贴了张符咒在丹鼎上,又狠狠将丹鼎踢向青霄道人,竟是想将他扣在里面,且还不忘对抱头蜷缩,紧闭双目的周正良大喝道:“还不快走!”
“丹药炼好了,周老爷。”
周正良刚抬起头,青霄道人已好端端站在面前,弯下身,手中托着剩下的几丸药递了过来,脸色红润,目泛彩光,言语更是透着难以言说的蛊惑。
电光火石间,韦从风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周正良死死盯着那几颗药丸,喉结不住上下动着。
青霄道人斜着嘴角,嘲讽而挑衅地撩了眼韦从风,顺便摆了摆另一只手,示意自己已放开了周正良。
“不可!”眼看周正良就要伸手,韦从风上前抢夺,青霄道人借韦从风分神之际,大笑着冲出屋外。
但,外面青竹间的母竹被韦从风用朱砂和了血,画上了符咒,一俟青霄道人踏下石阶,地下纷纷涌出竹笋,转眼又节节拔高,处处是箨龙破土的声响,甚至就连青石板都不能幸免,被新笋顶的四分五裂。
原本空旷的地面顿时新长出了一片竹林。
哗啦啦——青霄转过头,身后的竹子几乎已将那间屋子掩映住,有条巨大的,似虚若实的龙尾扫过,又隐没其间,他向后退了两步,身后又传出一声虎啸。
假如从高处看去,这竹林如同北斗状,由地气聚成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其中若隐若现。
不过青霄已看出来了,这是——四相戮魂阵。需布阵者引了方圆百里的地气,聚成四相之形,威力极大,鲜有能逃脱者。据他所知,此法失传已久,除了布阵者的修为,还因借引地气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毁了一方风水。因此,布阵者在布阵之时,要先押上自己的魂魄,一旦阵法被破除,就要由布阵者的精气魂魄来填补。昔时,曾有人亲眼目睹,某个布阵者败北,妖孽逃脱,而其生魂活活被阵法中的四相反噬,惨不忍睹。
“这阵法,你从哪里学来的?”青霄道人看着韦从风缓缓步入阵中,出言问道。
韦从风笑了笑,“你到了阴曹地府便知道了。”
青霄道人面不改色,击节称赞,竟谆谆教导起韦从风来,“后生家果然不能小觑了去。似你这般有勇有谋的少年人,定然前程锦绣,何苦虚耗在污浊的人世?试想你救下一个妖精,不,哪怕救遍天下的妖精,有功德否?修为长进否?扬名仙界否?不如入我门下,不出三五年,仙籍自是不在话下,定让你修为大进,罕有敌手。”
他想了想,又道:“即便你曾拜过师,贫道也不会计较。”
想不到这道人倒还有爱才之心。
韦从风不由笑出声来。
青霄道人见韦从风眼中的讥诮之色,心头火起,猛地冷下脸来,杀机陡现,“你既不肯,那就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韦从风双手结印,长啸一声,四相纷纷在他身后现身。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贫道练的,是什么丹药?!”
青霄道人哼了声,脚踩禹步,在地上踩出一个反向两仪,飞身转如陀螺,身形也随之一变,竟化成一条青虬,对着韦从风吐出一口黑气,向地下钻去。
朱雀清鸣挥翅,盘旋在地面,然而,窜出地面的,不是青虬,却是一只九头鸟。
九头鸟与朱雀追逐了两回,突然变成一只一丈高的熊罴,扑向白虎。
韦从风脱口而出,“八九玄功!”
“好眼力!”
正与白虎厮打的熊罴一摆头,露出青霄道人的面容,对韦从风厉声道:“令师是何名号?速速报来!若是贫道的旧相识,只要你小子服软磕个响头,今日便饶你一条小命!”
韦从风冷笑,“家师决计没有这等旧友。况且,八九玄功也不是你这等练法,莫非你道吃满七十二个飞禽走兽,便算大功告成了?!”
青霄道人大怒,“不知天高地厚!你道只有你会布阵不成?”
说着,他变回原形,亦扔出符咒,一时间将四相困在原地,又化作一头豺狼,只冲着韦从风而来。
韦从风见其来势汹汹,飞身化成芥子大小,跳进了池塘边的一座山子中。
青霄道人看着隐隐发黑的山子,阴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不枉贫道做的一番大手脚。”
他说罢,也跟着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