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爷终于忍受不住了,像杀猪一样的嚎叫了起来,疼的他满地打滚,伸出双手四处抓挠,越挠越痒,浅浅的一层浮肿的皮肉挠破了,流出了黑色的污血,那血液里面全都是蛆虫一般白白胖胖的小虫子,四处蠕动着。
很快,马六爷的那两个徒弟便奔到了马六爷的身边,那个双手健全的汉子,一把拽住了马六爷的双腿,猛的往前一拉,将马六爷拉到了自己的身旁,随即双手死死的扣住的他的肩膀,张口就朝着马六爷的脖颈子咬了下去。
马六爷虽然此时疼痛万分,难以忍受,不过求生的欲望在支撑着他没有完全丧失反抗的能起,只见马六爷突然一咬牙,用自己的额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眼前那汉子的鼻子碰了过去,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汉子的鼻骨完全碎裂,两团黑色的污血从那汉子的鼻孔里喷溅了出来,间不容之际,马六爷双手一抬,手中寒光一闪,朝着那汉子的脖子就划了过去,这把柳叶快刀当真是不一般的快,那汉子的双手还在死死的抓住马六爷的肩膀,这一个快刀挥了过去,但见那汉子的头还安安稳稳的坐落在他的脖子上,一阵儿风吹来,那颗头颅才从脖腔子上滚落了下来,一团黑血直接从那汉子的脖腔子里喷洒了出来,直喷出去了一丈多高,洒落的到处都是,马六爷只觉得一阵儿腥风血雨迎面扑来,睁开眼睛一看,那汉子的头颅已然没了。
不待有片刻的喘息,身后又刮过来了一阵儿劲风,马六爷一把推开了眼前的死尸,连看到没看,回手就是一刀,好似听到了一声刀刃与骨头之间磨擦的声响,随后一股热血又喷溅在了马六爷的脸上,不等马六爷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形,一个大耳瓜子便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马六爷只觉得眼前金光乱闪,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便斜着飞了出去,直飞出去了一丈多远,他的身子才挨到了地面,一张嘴,“哇”的一下喷出了一口血沫子,连带着好几颗后槽牙。
马六爷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伸手,抹掉了眼前的黑血,极力瞪大眼睛想看清那个打自己的人是谁,借着朦胧的月光,马六爷看清楚了,原来竟是刚才被自己斩断了一条手臂的徒弟,他的胸口被刚才划了一刀,伤口很深,估计要划断了好几根肋骨,这会儿,那汉子却好像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任由胸口处的黑血汩汩流出,继续张牙舞爪的朝着马六爷的方向奔来,马六爷看着那个朝自己不断逼近的黑影,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绝望,竟然张着一张大嘴,仰天惨笑了起来,千百只毒物蚀骨吃肉的痛苦已经让他状若疯癫,无法忍受,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站起了身子,一甩手,那两把柳叶快刀直接从手心里划出来两尺多长,散发着阴惨惨的寒光。
这次,他不再退缩,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反而捏着那两把柳叶快刀大步朝那个断了一只臂膀的大汉奔袭而去,身形如同鬼魅,眨眼之间,便到了那个断臂大汉的身旁,只听得那柳叶快刀带起的呼呼风声与骨头磨擦的“咔咔”脆响,再看那大汉的身形竟然僵立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先是那大汉的头颅滚落在了地上,随后便是胳膊大腿,一个个的先后掉落,像是被拆散了架的木偶。
马六爷大喘着粗气,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疼痛,一张老脸都憋成了绛紫色,豆大的汗珠如下雨般滚落。
他的身子晃了两晃,眼看再次就要跌倒,幸好旁边有一颗小树,他一把扶住了,勉强支撑住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刚喘息了一口气,一阵儿熟悉的声响再次在耳边响起,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到了这个声音,马六爷很快便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一张嘴,再次惨笑了起来,嘴里只是大呼道:“哈哈……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这一会儿的功夫,地面上的那两具尸体全都抖动了起来,随着一团团的黑烟升起,那些残肢断臂便化成了千千万万个毒虫……千千万万的七彩缤纷的飞蛾,铺天盖地的朝马六爷涌了过去,当真是铺天盖地,一点儿都不假,那声音便如那钱塘江的潮水,一开始是窸窸窣窣,后来便是哗哗作响,各种毒虫的鸣叫声,翅膀煽动时发出的声响全都交织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支死亡的乐曲……
马六爷此刻心里真是后悔莫及,连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带着两个徒弟来这是非之地,一开始有个小道士找自己买金霸天的人头的时候,他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儿,买个人头有什么用呢?以往都是要犯人的皮肉做药引子,何曾有人要整个人头的?自己一直没有想清楚,只是当时利欲熏心,被那小道士的一千两纹银给迷惑住了,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举手之劳便能得来一千两纹银,这哪是什么银子啊,简直就是催命的黄纸钱,留着在阴间用的买路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真是一点不假,眼看着就要告老还乡了,此刻却将自己的这条老命丢在了这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估计一会儿也收不到什么尸体了,这千千万万个毒物一过来,就是一个咬上一口,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这才是真正的尸骨无存,比那金霸天的挫骨扬灰还要凄惨,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刽子手,让无数人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难道这就是上天对老夫的惩罚吗?让老夫比他们那些死囚死的还要痛苦千万倍!
马六爷还没有来得及感叹完自己悲惨的一生,那如潮涌般的毒虫子已经到了他的身边,整个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的一层,黑压压的一片,头顶上的飞蛾更是成群结队,抬头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一丝天空。
顷刻间,那些从子便爬上了马六爷的身体,隐约中便知道看到一个人的形状,身上全都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毒虫,恐怖至极。
马六爷仰天大喊道:“清虚妖道!我马六爷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老子死了,老子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不少的虫子钻进了他的嘴里,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丧失意识的前一刻,马六爷突然听到了两个人阴仄仄的笑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随后,又听到了那古怪的黑瘦老头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话,但见爬在马六爷身上的那些毒虫好似如临大敌一般,齐齐的从马六爷的身上退了下去,排成了两条直线,老老实实的定格在了道路的两旁,竟然一动也不动了。
此时的马六爷早就被这群毒虫子啃食的面目全非,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好肉了,不过他的五官保存的还算完好,能够看的见,也能够听得见。
马六爷睁开了眼睛,感觉全身一松,顿时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的欺负起来,鲜血从全身各处沁了出来。
清虚道长抱着金霸天的人头,由一个小道士搀扶着缓步朝马六爷走了过去,嘴角挂住一丝得意的神色,他的身旁则是那个黑瘦的古怪老头,一同来到了马六爷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杀我……老夫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马六爷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清虚道长,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熊熊燃烧。
清虚道长嘿嘿一笑,笑容依旧阴森,阴冷的如同腊月飞雪,他抱着金霸天的人头蹲在了马六爷的身旁,慢悠悠的问道:“马六爷啊马六爷……贫道看你这双招子是白长了,早就应该剜下来喂狗,贫道问你,你认识贫道手里的这颗人头是谁吗?”
马六爷看了一眼金霸天的头颅,金霸天也用一双没有眼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六爷。
金霸天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瞪的溜圆,在死之前,那张脸因为愤恨和不甘以及极度的痛苦扭曲的异常狰狞,当马六爷再次看到金霸天这张脸的时候,却还是禁不住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他不明白清虚道长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张满是伤痕的脸上现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却还是愤愤然说道:“这颗人头不就是黑风寨的匪首金霸天吗?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清虚道长冷笑了一声,说道:“不错,这颗人头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金霸天,可是你知道黑风寨的二当家是谁吗?”
马六爷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一直在省城当差……这次也是被上面的人任命到开化城对金霸天施刑,对于黑风寨的事情只是有些耳闻,并不识得他们的二当家……”
“不识得?”清虚道长俯下了身子,一脸恶毒的看向了马六爷,咬牙切齿的说道:“那贫道就跟你说道说道,让你死个明白,黑风寨的大当家是金霸天,二当家便是贫道的亲侄子胡三!那一日,开化城大兵压境,灭了黑风寨,黑风寨之上五六百人一夜之间被官府的那群狗腿子屠戮贻尽,当时贫道就在那黑风寨之上,侥幸逃脱了一命,不过现在也是身受重伤,还只剩下半条命在,可怜我那小侄子,才三十几岁的年纪,便惨死在了那群鹰犬的手中,他可是我们胡家几代单传,连个子嗣都没有留下,怎能不让贫道心痛!?那金霸天虽然与贫道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不管怎么说,也是贫道手下的人,今日惨死在你的手中,贫道就是来找你马六爷讨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