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哥，你知道吧，有件事咱们办左啦。”在快餐店里吃饭的时候，沈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韩飞听了一愣，忙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啥事儿左了？”

沈刚却没有把嘴停下来，狠狠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又嚼了半天，咽了下去，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当初就应该把这些人关在一起，这样，省得咱们这么来回跑。”

“就这个？”韩飞面带鄙夷地瞅了他一眼，“你瞎琢磨啥呢，案件性质不同、辖区不同，能往一块儿关吗？不动脑筋想想。”

“我知道，我就是这么憧憬一下嘛，你当啥真啊！开个玩笑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幽默感？原来你这是跟我幽默哪，早说呀。唉，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是分不清现在有些人到底真傻呀，还是装傻，搞得我都不懂幽默了。”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沈刚，笑了笑，接着又抄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完了饭，也没休息，直奔关押郝兵的看守所去了。这一次，郝兵一见到他们，居然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了翘，之前见到他们时的嚣张笑意也变得谦恭起来。

韩飞却依旧冷冷地看着他，问道：“郝兵，给了你两天时间，你想的怎么样了？是打算配合我们呢？还是打算顽抗到底？”

“配合，当然是配合你们。”郝兵说时，不住地点着脑袋。

“想通啦？”

“相通啦。”

“这就对了，你说吧，我这儿听着。”

“好，我说。”郝兵说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睛望着韩飞面前的水杯，“能给我倒杯茶吗？”

韩飞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站在郝兵身后的警卫，然后转头对沈刚说道：“你去给他弄一杯过来，快着点儿啊。”

“谢谢！谢谢！”郝兵讪笑着，看了看韩飞，又把目光投向了沈刚，“最好沏得酽一点儿。”沈刚没理他，径自出去了。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要不要再给你点根儿烟？”韩飞有些鄙夷地问道。

“那就算了，吸烟有害健康。”

“呵呵，看来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重要不重要的我不知道，但我是想明白了，杨卵大也确实不是什么好鸟，您上次说得对，我真没必要为他背黑锅。”

“嗯。”韩飞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理他。

等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一开，沈刚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要来的乌不溜秋的搪瓷杯，走到郝兵身边，将杯子递给他。郝兵抬起带着手铐的两只手，抓住杯把儿，把水杯接过来，看了看杯口冒着的热气，没敢喝，就那么在手里拿着，等着晾凉。

“好了，茶水也给你沏上了，你说吧。”

“那我就从一开始说吧。具体哪天我记不住了，就是在16号之前，有一天杨卵大到了我们工地，说是来看看，一直待到了晚上歇工才说要走。我平时也不在工地上住，就跟他一起到了县里，找了个饭店一起喝酒。喝了几杯，我看他情绪挺好，酒量也比平时大，就问他是不是有啥高兴的事儿。他一开始不说，让我猜。我哪儿猜得着啊！就又劝了他几杯酒，让他说出来，万一我也能沾点儿光呢！结果他跟我说，他终于要报仇雪恨了。我一听有这种事儿，肯定得刨根问底呀，问他这是要报复谁，这么高兴。他当时左右看了看，见饭店里当时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才告诉我，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一个人，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我听了就跟更想知道是咋的回事了，就催着问他那个人是谁。他就问我知不知道现在乐原最嚣张的社会人是谁。说实话，我虽然跟不少社会人打过交道，但毕竟不是道上的，所以知道的也有限。听他那么问我，我就摇头。结果，他告诉我，是胡冬海，社会上都管他叫霸天胡。一听这个名字，我的脑袋就是嗡的一声，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人呀，不是他我能成个瘸子？只不过咱没能耐，干不过他，时间一长也就不想了。哪想到杨卵大又跟我提起来了。他见我表情不对，就问是咋地回事。我就把我当年跟车，被他带人打断腿的事儿跟杨卵大讲了。他一听，就拍着胸脯跟我说，正好，这一次他连我的仇也一起帮我报了。我就问他是咋地回事。他告诉我，现在他手上接到个工程，应该能赚不少钱。哪知道那个霸天胡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儿，眼红的不行，非要插一杠子进来，否则就要带人来捣乱，到时候谁也别想赚钱。把杨卵大气了个够呛。杨卵大想来想去，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窝囊，就下定决定跟霸天胡干一仗，总比老被他欺负强吧。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硬拼拼不过霸天胡，就想出来条计策。他霸天胡不是想做生意嘛，那就坐下来谈判。但是，谈判地点必须由杨卵大订，而且只能霸天胡他只能一个人来。否则的话，那就豁出去了，大不了谁也不赚钱。霸天胡答应了这个条件，于是，杨卵大就把地点定在了南郊的楼龙美食园，时间是16号的晚上。杨卵大告诉我，他打算在美食园外头埋伏几个人，乘霸天胡单身一人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就把他给收拾了。我当时听他讲他的计划，不知咋的，心里头直跳，就好像霸天胡已经让杨卵大的人给包围起来，正使劲儿收拾呢，而且，也可能是喝了点儿酒，有点儿上头，就问杨卵大找了人没有。他说还没呢，干这事儿，得找信得过，而且还敢下手的人才行，要不误了事那就麻烦了。我一听，就说，这事儿让我去吧，我早就想报仇了，这正好是个机会。他一开始还不同意，说我哪行啊，势单力孤的，干这事儿得找专业的人。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他的意思就是嫌我是个瘸子，而且好多年不在道上走了，没那个本事了。我就跟他保证，绝对没问题。一个呢，虽然我腿瘸了，但这又不是干别的，咱们都埋伏好了，还怕他跑？再说了，就凭我恨他恨了一辈子这条，也该让我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别人到时候说不定还下不了手呢！而且，正好我还认识霸天胡的另外一个大仇人，就是原来在西郊卖酒的大雷，大雷被他收拾得更惨，到时候我要是叫上大雷一起，这事儿就绝对没问题了。杨卵大也知道大雷这个人，也听说过大雷的事儿，听说我能把大雷拉进来，就看着有点儿动心了，不过，还是说不像让我去，意思是我可以去联系大雷，但我没必要掺和，到时候他再找个年轻力壮的，跟大雷一起动手。我当时听了就不高兴了，跟他说，要是不让我去，那谁也别去，以后也别跟我来往，这么多年的朋友，太看不起人了。杨卵大一看没办法，只好让我去了。”说到这里，郝兵将手抬起来，用嘴唇碰了碰搪瓷杯的边缘，然后一张嘴，大大喝了一口。

“这么说，那事儿还是你主动要干的，不是杨卵大让你去的。”

“唉，当时是这样。不过，上次你跟我说完之后，这两天我一细琢磨，妈的这是杨卵大再跟我耍心眼儿呢。他其实一开始就想让我去，否则事情干完了再跟我说不就行了。妈的，跟我在那儿演了一晚上的戏，就好像是我上杆子似的。真不是个东西！”

“现在明白也不晚。然后呢？还有什么吗？”

“后面的你们就都知道了嘛。当时决定之后，我俩就开始商量一些具体的事儿。完后，他还叮嘱我说，下手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把人打死。我就点头答应了。从心里讲，我也不想把人打死，虽然他是我仇人，但是，打人是一回事儿，打死人又是一回事儿。把人打死了，我也害怕。”

“嗯，好，我们知道了。”韩飞点了点，脸色慢慢地温和起来。“你早就该把这些告诉我们，知道不？”

“知道，知道。”郝兵手里抱着搪瓷杯，连连点头。

“再问你件事。”

“什么事？”

“南郊的赵明，也就是龙楼美食园的老板，你认识吗？”

“赵明？认识呀！”郝兵毫不犹豫地说道。

见他回答得这么痛快，韩飞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跟他熟吗？”

“还行吧，之前跟他关系还不错，后来不怎么来往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杨卵大呗。”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赵明跟我一样，原来都是老板的人，只不过人家能耐大，自己也干起了一滩儿。”

“你说的老板是谁？”

“就是我们的老大，张太洋。”

“他是张太洋的人？”

“对啊！”

“一直是？”

“一开始不是，后来他出了点儿事儿，老板救了他，从此就跟了老板了。后来他自己弄自己的生意，但他也还是老板的人。”

“那你为啥因为杨卵大不跟他来往了？”

“唉，我这也没办法。本来赵明是老板最信任的人，后来呢，杨卵大也跟了老大，老大对杨卵大也不错，挺器重他。赵明不服气，就老找杨卵大的别扭。一开始杨卵大还忍气吞声地忍者，毕竟人家在老板那儿资格老。但后来赵明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杨卵大忍不过，就跟赵明干了一仗，干完仗之后，就打算离开老板，继续单飞。哪知道老板不但没教训杨卵大，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这事儿。这么一来，杨卵大就不怕赵明了。从此以后，这两人就开始不停地明争暗斗。后来呢，老板让我跟了杨卵大，那我就跟着他呗，就为这个，赵明不理我了。”

“哦嗬，我明白了。你说的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韩飞笑眯眯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