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跟了胡冬海那么久，现在他被人杀害了，而且，据你自己的分析，这事儿虽然未必是你们社会人干的，但也跟他们逃脱不了关系，难道你就不想着替他报仇？”

“这……”曹晓天脸色微微一红，嗫嚅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先保存自己的实力要紧。”

“那你的所谓保存实力，就是躲起来？”韩飞的问话，咄咄逼人。

“至少现在，我还是避避风头为妙，老大这一死，乐原地面上不定要兴起什么风雨呢。说实在话，老大的仇我不是不想报，但是……”曹晓天一边说，一边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盯着我们的，可不光是杀害老大的那些人，还有其他的社会人。这几年来，我们又是搞拆迁，又是干工程的，早就有人眼红了，巴不得我们出点儿啥事儿，然后跟着落井下石，对我们赶尽杀绝，好把我们的生意抢过去。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呀，你们说，我们要是现在还出去招摇，气势汹汹地到处找人报仇，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韩飞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咂摸着他的话，感觉倒是有那么一点儿道理。但是呢，又觉得他像是狡辩，便转头看了看沈刚。沈刚见韩飞看他，眼珠转了转，说道：“难道你们就没个朋友？我怎么听你的意思，就跟乐原市的所有人，都会与你们为敌似的。再说了，齐尧不是一直罩着你们吗？”

“唉，你们是真不懂呀。你们想想，胡老大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混到现在的江湖大哥地位，他凭的啥呀！我们可不是在街上做买卖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我们是社会人，我们是靠拳头生财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为老大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把所有的竞争者都打趴下了，否则，谁会服你。同样的，如果别的社会人要想上位，他们也必须把我们打倒才行。我们胡老大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他，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朋友，面子上都过得去。现在他死了，老大的位置空出来了，那所有的社会人都会来抢这个位置，而我们这些胡老大的弟兄，首当其冲就是他们要打倒的对象。这跟朋友不朋友无关，只跟利益和地位有关，明白吗？就好像你们两个人，现在是亲密无间的搭档，但是有一天，你们公安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了，要从你们两个人中间选一个当局长，而且，你们两个都想要这个位置，你们自己说说，你们俩能不打起来吗？只不过，你们是白道儿，有你们白道的打法。我们呢，算是黑道，所以我们也有我们的打法。你说，这种情况下，我干嘛不躲起来，让其他那些社会人互相之间去打去争，等他们消停了，我自然也就我自己的位置了。”

听到这里，韩飞心里不禁想，难怪吕常他们要管这个曹晓天叫曹操呢，果然是心眼儿不少，有够奸猾啊！但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听他讲。

“至于你们说的齐尧，这个我也听说过，但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那个人，老大也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他的事儿，所以我也不清楚，要说他罩着我们，那简直就是笑话，人家是做正当生意的大老板，怎么会罩着我们，而且，他凭什么能罩得住我们呢？要我说呢，他也就不过是跟我们老大有些私交，在有些情况下，会凭借自己的关系帮老大一把而已。要说罩我们，呵呵，笑话，真能罩得住，老大会死的不明不白？”

“那我这么问你吧，假如你现在要为胡冬海报仇，那么，你会怎么来找这个凶手？”韩飞有些听的不耐烦，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怎么找？”曹晓天又笑了，“你们想听实话吗？如果我说实话的话，你们不会……”

“没事儿，你快说吧，你们社会人那套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好吧，你们让我说我就说，反正也只不过是说一说而已。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这事儿肯定有人雇了打手干的。所以，我只要把我的那些兄弟派出去，找他们认识的人去打问打问，应该能知道那事儿是谁干的。然后，只要找到他们，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招供。”

“你怎么知道一定打问得出来？要是没人知道呢？”

“不会没人知道的，就算没人知道，你别忘了，乐原地面上那些有名的社会人，有名的打手，我们都知道，也算是同行嘛。我们不会一个个地查呀，哪个最近忽然有了钱了，哪个最近接活儿了，哪个和哪个最近走得比较近，还有，哪些在我们老大出事后忽然不露面了，总之，要想找的话，办法多的很。再说了，这事儿又不是一个人干的，参与的人越多，泄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只要想查，没有个查不出来的。”

“呦呵，你还挺专业呀，快赶得上我们这些干公安的啦。”韩飞忍不住又揶揄了他一句。

“您别拿我开心了，我哪儿能跟你们比。说起来社会上这个帮那个派的，好像有多少社会人似的，其实来来去去也就那些，可不好查吗？要是真让我跟你们似的，查一个案子，面对上百万的人，那我也抓瞎呀。”

“你还挺明白的，难怪人们叫你曹操呢。”

曹晓天嘿嘿一笑，“不敢不敢，都是他们不懂瞎叫，人家曹操是一代枭雄，我顶多也就是个给老大出主意的狗头军师。”

他这么一说，韩飞和沈刚都忍不住嘿嘿一笑，对这么一个人既狡猾伶俐，又自嘲自贱的人，尽管明知他不是什么善类，却也有点儿不大讨厌。于是，韩飞冲他一乐，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这么着吧，你也别在这儿躲着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去把你的弟兄们派出去，好好打问打问，看看这事儿是谁干的。”

“这……”曹晓天的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现在……”

“你要不去也行，那你今天就跟我们走，咱们到市局里好好聊聊，聊聊你跟胡冬海他们过去干的那些事儿，你们老大是死了，没法儿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了，不过你作为他的得力助手，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嘛！”

“你们这……”曹晓天一脸的惊疑，话只说了一半，却吐不出下半句了。

韩飞看着他，不说话，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曹晓天又叹了口气，“加入我听你们的，那我过去的那些事儿，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追究了。”

“追究不追究的，我可不能给你打包票，法律可是严肃的。”韩飞先是一脸严肃地说道，然后又把脸色缓和了下来，“不过，在胡冬海被杀这件案子上，如果你们积极帮助我们，倒是可以考虑对你将功补过。你觉得呢？”

曹晓天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我听你们的。”

五

跟曹晓天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后，韩飞便把他放了回去，自己跟沈刚顺原路返回到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往市里驶去。

车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沈刚忽然问了一句，“韩哥，你觉得曹晓天这个人能信吗？”

“能不能信的，先搁一边，”韩飞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得想办法让他帮咱们做事。刚才你也听见了，胡冬海这事儿，八成就是一场他们黑社会内部的火并，现在咱们这儿现成放着这么个社会人，干嘛不利用他一下，帮着咱们进行一下调查。这不比咱们自己去一个个找那些社会人调查强？”

“那要是他骗咱们呢？”

“他骗咱们？要真这样，那他就真是自讨苦吃了。咱这可是刑事案，他要是敢编瞎话糊弄咱们，或者误导咱们，那就是妨害司法罪。往轻了说得两年三年，往重了说那就是五年六年也不止，你看他那副机灵劲儿，会不明白这个？不过，话说话来了，咱们也确实不能大意。不管回头他说什么，有确凿证据的，咱们再采信。至于那些他自己推理出来的或道听途说的东西，当个参考就行了，咱们哪能不去亲自调查一番就信呢。”

“哦，”沈刚听着，应了一声，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回去等他的消息？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今天那当然是先回去了，明天你早点儿来，咱们恐怕又得跑一整天呢？”

“去哪儿？”听说明天又要跑一整天，沈刚来了兴趣，他想知道，就这个案子韩飞还能想出什么新的思路来，反正就他自己来说，除了等曹晓天的消息，也没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