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就听说过他，只不过因为他们混的是郊区，我们混的是城里，所以也没啥来往，虽然我们看不起他那一套，但也不关我们的事不是。后来，陈耀来找冬海哥商量卖酒的事儿，我们才知道，大雷在农贸市场站住脚后，发现白酒的生意挺赚钱，就开始做起了批发白酒的生意。可是你们也知道，咱们乐原大大小小的农贸市场不止一个，批发白酒的多了去了，竞争也挺激烈的。而且各家拿货的地方和数量都不一样，所以成本有高有低，弄了一阵子，大雷的那个批发点儿根本挣不了钱。这要是别人，那肯定是在生意上想办法，怎么着扩大规模，降低成本，或者搞点儿啥返点之类的，大雷不，他就瞅着，看谁家出货的价格比他高，他就带着一帮人手下去砸人家的店，是真砸，光天化日之下就那么干。”

“警察不管吗？”沈刚吃惊地问道。

“管啊，怎么会不管呢？可是，警察来了，顶多也就把他的那些小喽啰拘留几天，还能怎么样？要是大雷再使点儿钱进去，兴许第二天就能把那些人放出来。后来，大雷又不知道通过一些啥手段，弄到了那些白酒在乐原的独家代理权，基本上就把乐原的白酒市场给垄断了。那时候咱们喝的白酒，基本上都是通过大雷进来的。不过，大雷干的还不止这些。虽然白酒的利润高吧，但这个高还是有数的，因为从厂家的进货成本在那儿呢。所以，大雷就想了个更赚钱的办法，那就是卖假酒。他在郊区的农村里找了一个小酒厂，把勾兑出来的假酒装上真酒的瓶子，然后和他代理的真酒一起卖，这利润就大了去了。而且，市场上大部分人也分不出来。因为他往外批发的时候，都是把真酒和假酒掺合在一起的，同一箱子里，可能有一半儿是真的，一半儿是假的，这让人怎么分去？就算有人喝出不对来，又有什么用，大雷还怕这个？就算有人向工商举报，大雷只要使点儿钱，总能把事情摆平了。所以，大雷那是嚣张的很，自以为自己就是乐原的白酒大王了。

“就在这时候呢，陈耀的那个远房亲戚，也不知道是真亲戚还是假亲戚，这个陈耀经常说话没个准儿，他呢，想把他们生产的那个古亭白打进乐原的市场来，这个我昨晚都跟你们说过了，由于大雷捣乱，所以一直进不来。陈耀就像撺掇冬海哥把大雷给灭了，好把这桩生意接下来。冬海哥一开始对这个事儿兴趣也不大，主要是我们一直跟大雷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人家也没来动你的地盘，你先去打人家的主意，这有点儿说不过去。而且，我能看得出来，对于是不是真能打掉大雷这个对手，他心里没底。这个时候的冬海哥，可不是只有我俩那时候的冬海哥了，那个时候我们光棍儿两条，输了赔不了啥，赢了就赚了，所以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不同了，虽然我们不像有些做着生意的那些社会人一样有钱，但日子却过得无拘无束，而且总有事做，也就总有钱花，总有妞泡。再加上我们已经是声名远扬，所以到哪儿人们都高看一眼，说句评书里常说的话，只要我们跺跺脚，这乐原地面上就得颤三颤。混到这一步了，还想怎样呢？这不就是我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日子嘛！可现在，如果跟大雷开战的话，局面就有可能不同了。也许，我们会更上一层楼，将势力扩展得更大；也许，我们的江湖生涯就此止步，冬海哥的名字成为历史。但不管怎么说，以冬海哥的性格，还有我们听说的大雷的脾气，我们双方只要开战，就一定得分出个输赢，而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中途和谈之类的东西。所以，冬海哥一时难以下决心，找我们几个聊了好多次，都没拿定主意。陈耀看冬海哥一直在犹豫，想尽了办法，除了对冬海哥又是苦劝又是激将之外，还私下里在我们几个人中间串联，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请那个喝茶，还找过去，让我劝冬海哥答应这件事，还许诺我说，到时候扳倒了大雷，也给我多少多少股份什么的，反正就是拣着好听的说，拣着最大的饼画。所以，他跟其他人怎么说的，我也能猜想得到。从我来讲，我是不想这么折腾，因为我是跟冬海哥一步步走过来的，这过程中的艰苦我最清楚，还有好些事我都没跟你们讲过，一个是说了也没啥意思，不长脸，另一个，有些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再说了，估计对你们也没啥用。所以，我不想为了陈耀的什么远方亲戚的什么破酒，去冒什么险。但保蛋和曹操不一样，他们没经过什么大事，而且又一个个财迷得很，天天想发财都想疯了，被陈耀一忽悠，对这事儿格外起劲儿。小庄呢，对这种事儿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就一句话，‘我听老大的。老大说干我就干，老大说不干，我就不干。’可问题是，冬海哥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所以呢，他的‘听老大的’就相当于那头儿也不支持，两边都不得罪，成了个逍遥派。于是，反过来，保蛋和曹操又开始做我的思想工作，也怪我耳根子软，千不该万不该被他们说动了，改变了主意，和他们一起去冬海哥，尽快拿主意，当然，这个主意最好是‘干他娘的’。见我们大家都愿意跟大雷打这一仗，就把冬海哥那股好勇斗狠的劲儿给激上来了，这就好像是一个朝廷里，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斗志昂扬地说要跟敌人开战，这当皇帝的能不激动，能不答应大家的要求嘛。于是，他也就下定了决心，大不了重头再来，誓要打掉大雷这个在乐原的白酒市场上欺行霸市的大土匪大流氓。

“决定开战之后，怎么打就是个问题了。毕竟大雷他们团伙的战斗力是非常强的，那帮人几乎各个都吃过牢饭，都是那种仇视社会的主儿，下手从来没有轻重，哪儿致命打哪儿。而且，据说他们还有枪。跟这样一个团伙开战，那可不能跟对付杨卵大似的，带着二三十个兄弟往上冲就行，那样的话估计去多少折多少，没把他们打掉，反而让人家把我们给端了。所以，我们几个人琢磨了半天，决定先试探试探，一点儿一点儿来，宁肯多花点儿时间，也不求速战速决。其实这主要是曹操的主意，我们可想不了那么多，以我跟保蛋的看法，就是找个中间人，我们双方坐下来谈一次，假如他能给我们面子，放古亭白进来，大家都捞点儿好处，也省得打了。要是他不给面子，我们就在谈判的时候的把他们包圆了，让他们有来无回。曹操听了我们的主意说我们这鸿门宴的做法太低端了，傻子也不会上这当，大雷能把乐原的白酒市场垄断了，肯定不光光是因为能打，人家肯定有人家的心眼儿，还能上你这鸿门宴的当？再说了，就算是他给冬海哥面子，给古亭白让条路，可市场渠道还是在他手里，他随便在哪儿做个手脚，古亭白照样在乐原没戏，所以，我们要争取的，不光是让古亭白进来，还要把整个渠道拿过来。他说完之后，陈耀就拍手叫好，说他有脑子，有远见，有气魄。我们听着，人家说的也对，我们那办法，还是从评书里听来的呢，怎么知道人家大雷不听评书呢？所以，最后，我们一致同意曹操的办法，并顺便让他出个具体的主意，这小子眨巴了眨巴眼睛，有了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