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呀,”沈刚一脸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他怎么后来跟了胡冬海了呢?你们这么打他,他不恨你们吗?”
“他是怎么想的,那我不知道。但当时是冬海哥主动要收下他的,他都落魄到去饭店端盘子了,能不答应吗?至于他恨不恨我们,真没觉得。冬海哥收下他是对的,这小子别看话不多,但打架确实是把好手,说他一个顶我们三个都不夸张。你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他是我们手中的一件武器,一件超级武器。”
说着,吕常垂下了眼睑,不再说话了,屋子里陷入了一瞬短暂的沉默。
“你想他了?”韩飞饶有兴趣地笑笑。
“有点儿吧,”吕常抬了抬眼睛,“他其实跟我们都不一样,他是个好人,好人……我不知道他的身世是什么样的,他从来不说,我们也不问。”
“为什么不问呢?”
“为什么要问呢?万一他是个隐姓埋名的通缉犯呢?或者其他什么样的,谁知道呢。问那么清楚干嘛,对冬海哥忠心就行了呗。”
“可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沈刚还是有些迷惑。
“通缉犯就一定是坏人吗?也许他只是一时失手或一时冲动呢?我前阵子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是一个家庭妇女,经常挨丈夫的打骂,忍了二十多年,结果终于忍不住了,一天晚上趁丈夫喝多了,拿铁锤把丈夫给砸死了。好多人都同情她,但是,法院还是判了她好多年,这你怎么说?”
“其实她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韩飞无奈地说道。
“谁知道呢,我就是想说,有些人犯了法,但这个人却不一定是个坏人。”
“嗯,明白。你接着讲你们和小庄的事吧。”
“哦,对,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刚才说哪儿了?”
“说到你拿皮带把小庄的脸抽肿了,然后胡冬海问他叫啥,他说他叫林毅博。”沈刚说道。
“哦,对。当时冬海哥问完他叫啥,就说道:‘你说你不知道侯建去哪儿了,实在是让我们没法儿相信,这样吧,我问你点儿别的事儿,你给侯建当保镖当了多久?’‘也就两个来月吧。’两个来月,差不多也正是我们从第一次见到侯建到把钱给他的时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是在劳务市场认识的,那天我去找工作,他见我长得壮实,就让我给他当保镖,说一个月给我3000块钱。我就跟着他了。’‘平时你都一直跟他在一起吗?’‘也不是,他都是让我在家等他。什么时候他需要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开着车来接我,或者我去找他。’‘那你跟他都去过什么地方?’‘去的最多的就是赌场,每次你们和他一起吃饭或者去夜总会,他都让我跟着。’‘别处呢?你们还去过什么地方?’小庄仰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
“冬海哥问到这里,我们都明白了,闹了半天侯建的这个骗局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小庄不过是他用来欺骗我们的道具罢了。难怪小庄会到饭店里端盘子呢,看来是侯建把我们的钱骗到后,就顺手也把他抛弃了。‘那你最后一次和侯建在一起,是啥时候的事儿?’冬海哥继续追问。‘就是最后一次跟你们见面的时候,分开之后,他就让我回家了。之后,他再也没联系过我,我也找不到他了。没办法,我就只好找了现在这份工作。’‘你说的都是真话?’‘真话。’冬海哥盯着小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们去找个镜子过来。’我们不知道冬海哥是啥意思,但立刻便有几个兄弟在各个屋子里到处翻腾起来,还真找到了一面镜子,拿给了冬海哥。冬海哥去摆摆手,示意他将镜子交给了小庄,说道:‘你看到你那张脸了吗?是驴屎肠拿他的皮带抽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恨他吗?’我听了忍不住看了冬海哥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却没什么表情,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小庄,等着他的回答。‘不恨。’小庄语气坚定地说道。‘不恨他?怎么可能不恨他?难道你恨的是我?’‘我也不恨你。’‘那你恨谁?’‘我恨侯建那个骗子,如果不是他的话,你们怎么可能来找我。’冬海哥听着,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我胡冬海并不是想要难为你,我也没办法,你的老板从我这儿骗走了40的多万,换成你,你怎么办?这样吧,驴屎肠,你过来,给这位兄弟道个歉。’我当时听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时候我可没想到冬海哥有收下小庄的意思,所以有点儿迟疑,半天没动地方。冬海哥见我不动,又说道:‘驴屎肠,你没听见啊,看你把人家脸抽成啥样啦,还不赶紧来道歉?’冬海哥的话我能不能明白是一回事,但听不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我赶紧答应了一声,向小庄走去。这时,小庄咬着牙说道:‘不用不用,冤有头债有主,该给我道歉的是骗子侯建。’‘哈哈哈哈,’冬海哥大声笑了起来。‘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样?想不想跟着我干,等将来找到侯建那个兔崽子,咱们一起收拾他,怎么样?’当时听冬海哥这么一说,我们所有人都挺意外的,本想着把他收拾一顿就得了,没想到反而要让他加入我们,这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于是,我们都看着小庄,小庄抬起头来,看着冬海哥,眼睛里尽是惊讶,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等了半晌,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么着,小庄成了我们中的一员。
“小庄加入我们后,很快就成了我们的主力。他虽然常常不言不语的,性格却并不孤僻和古怪,很能跟我们打成一片。一开始,我还担心因为我打过他,他对我怀恨在心,后来慢慢处得多了,才发现他压根就没那么小心眼儿,反而对我非常尊重,别人都叫我驴屎肠,就他叫我常哥。有好几次冬海哥特意让我们两个单独出去办事,我俩配合的也挺好的,我怎么说他就怎么干,不像有些人,爱耍个小聪明什么的。不过呢,我发现我们总是很倒霉,老天爷总爱跟我们作对。本来呢,被骗了那么钱后,我们是打算来个重整旗鼓,再赚把那四十万赚回来。哪知道那事过后没多久,冬海哥忽然告诉我们,赌场要关门了。不知道是谁,跑到政府那里把我们的赌场给告了。幸亏老板在公安局里有人,所以提前知道了信儿,把赌场散了。”
“谁是你们赌场的老板?”韩飞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从来没在赌场出现过。”
“那你问过胡冬海?”
“问过,他跟我说了句‘这你就甭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他既然不想说,我还问啥呀,知道那么多干啥,有钱赚就行了呗。”
“那人会不会是齐尧呢?”沈刚突发奇想。
“齐尧?不会吧,”吕常歪了歪脑袋,想了想,“人家是做市政工程的,赚着大钱呢,怎么会开赌场呢?而且,假如是他的话,冬海哥没必要不告诉我啊,如果我们是帮齐尧做事的话,他是会告诉我们的。”
“哦?”
“没错,赌场关了不久,我们就帮他做了件事。你们都还记得杨卵大是做工程的吧,齐尧也是一样。杨卵大在这个行业干的年头多,不但有经验,而且积累了不少关系。齐尧呢,关系和背景比较硬,接的都是市里的大工程,像当时咱们市的中心广场、市区主干道的扩建,都是他的公司干的,不像杨卵大,干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工程。本来这两人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哪知道这个杨卵大赚钱赚多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想干点儿大工程,这不就是跟齐尧虎口里夺食嘛。本来齐尧也没把他放眼里,凭人家的关系的,能让你把活儿拿走嘛。可问题是吧,他这么上串下跳的一搅局,齐尧再拿项目的成本就被抬高了。所以,提起这个杨卵大来,齐尧是恨得咬牙切齿。”
“于是,他就让你们去找杨卵大的麻烦?”韩飞问。
“这个,具体怎么说的,我其实也不知道。都是冬海哥怎么说,我们怎么干。那天他找到我,跟我说见着齐尧了,说齐尧最近有点儿不开心。我就问他是咋回事。他就把刚才我们你们说的话说了一遍,听他的意思,是想帮齐尧解决这个事儿。我听了就问他,不是已经跟杨卵大两清了嘛,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冬海哥却说,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两清的是他跟杨卵大之间的私人恩怨,现在这事儿是齐尧的事儿,跟私人恩怨无关。他告诉我,他打算先约杨卵大出来聊聊,他要听话呢,就算了。他要是不听,非要跟齐尧作对,那该怎么收拾他就收拾他。我就又问他,齐尧对这事儿是个啥意思。他告诉我,齐尧就是跟他发了发牢骚,没说别的,不过他觉得,齐尧是想弄杨卵大一下子,只不过没明说而已。”
“明白了。后来呢?你们干了吗?”
“干了,当然干了。先是冬海哥约了杨卵大出来吃饭,让我跟着。见面之后,杨卵大还挺客气,跟我们闲扯了大半天。等酒喝得差不多了,才问我们约他出来干啥,不会就是吃吃饭喝喝酒吧。冬海哥听他问,就说道:‘也没啥事儿,就是有个事儿,想劝劝杨哥。’杨卵大一听,眉毛就是一立,眼睛朝我们左右看了看,好像要找啥东西似的。冬海哥笑了笑,‘杨哥,今天就我跟驴屎肠两个人,你放心吧,咱上次不是说了嘛,咱们两清了。我今天约你呢,其实也是为你好。’‘你说吧,兄弟。’杨卵大这才放下心来,‘你要是真为老哥我好呢,我就谢谢你。不过你要是有别的想法,咱们就得讲点儿江湖道义了,咱们可是已经说好了,我跟你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呀。’冬海哥又笑了笑,‘那是自然。兄弟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我就直说吧,兄弟我劝老哥一句,人这一辈子,赚钱赚到差不多就行了,该是你自己的,你尽管拿;不该是你的,你也别越界,把手伸得太长,到时候啥也够不着不说,再摔着自己,就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