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人之后,我们也不顾这是在公共场合,也不管他正在忙着送菜,奔过去不由分说就是一脚。那人正专心在拥挤的餐桌间穿行,丝毫没料到会有这么突如其来的一脚,正被踹在腰间。他‘呀——’地叫了一声,便侧身向旁边倒去,同时,手中端的菜盘也飞了起来,然后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扑擦’一声摔了个碎,惊得旁边吃饭的人连连惊叫,纷纷站起身来往后躲。我们就跟没看见他们似的,立刻拥了过去,把正斜身倚着桌子的他围了起来。这时,他也抬起了头,朝我们望了过来。虽然说他这人几乎从来都不跟我们说话,但每次我们跟侯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陪在侯建的身旁,所以面熟的很。一见是我们,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一咬牙,一低头,什么话都没说。我们科不管他说不说话,先打后问,是我们一向的规矩。所以,我们这帮人立刻拳头齐上脚齐飞,把他打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冬海哥跟保蛋则没有动手,一个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另一个去招呼在饭店里吃饭的人和老板,看热闹行,谁都别管闲事,不服的就一起来练练。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社会就是看热闹的多,管闲事的少。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那都是电视小说里的想象,真的情况是:路见不平赶紧躲呀,该出手时不出手啊!所以,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在公共场合打人,因为这样一是可以让对方明白,我们不但胆大,而且没人敢管我们,不但让他在肉体上痛苦,还要在精神上胆怯;二呢,这些围观的人虽然不会站出来管闲事,却会到处给我们宣传,仿佛围观过一场打架很光荣,很有面子似的,而且传着传着,就会把我们说成是江湖大侠武林高手一般的人物,而不是仗着人多欺负弱小的小混混,大概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胆小怯懦、见死不救的行为有一个恰当且光荣的理由的。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名声会因此而更加鹊起,足以让我们的那些潜在的对手闻风丧胆,不敢跟我们对着干。当然,我们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那就是遇上警察,或者有人偷偷的报警。但是,在我们的经历中,除非特别倒霉,否则,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我们就这样胡乱打了一阵,那人却一直蹲在地上,也不叫喊,也不求饶,就那么忍着,打得我们都觉得累了,用现在的话讲,打得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最后,冬海哥发话了,让我们停下来,他走到了那人身边,弯腰抓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拽了起来,说道:‘你小子挺抗打呀,打你这么半天,连哼都不哼一声。’那人抬头看了冬海哥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还是不说话。‘你还记的我们吧。’‘记得。’他低着头,嘴里挤出了两个字。‘记得就好,那我们为啥打你,你知道不知道?’‘我知道。’他依旧低着头说道。‘你知道?’冬海哥一愣,我们也一愣,其实,我们当然知道他知道了,我们让侯建帮我们炒股的整个过程,还有把40万现金交给侯建的时候,他都是在场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却着实让我们意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既然你知道,咱们就谈谈吧。’冬海哥把手从他的衣领上拿开,‘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咱们就在这儿谈。’‘我跟你们走。’他干脆地答道。‘行,有种,那咱就走吧。’说完,冬海哥一转身,向饭店门口走去,我们则簇拥上去,将那人紧紧围住,以防他跑掉。走了没两步,他说了声,‘等等。’然后一回头,冲着在一个在店里傻站着的中年人大声说道:‘老板,今天这事儿对不住了,你算算损失了多少,我回来想办法赔给你。’说完了,也不等中年人答话,跟在冬海哥的身后,出了饭店的门,七扭八拐地走了好多路,来到了我们的那个赌场。我们的赌场是暗暗地开着一个藏在胡同深处的招待所里的,这个招待所原来属于一家国营企业,企业破产之后,招待所就被人承包了下来。但由于位置过去偏僻,来住宿的旅客并不多,非常安静。据说,我们这家赌场的老板跟这家企业有点儿关系,才找到了这个地方,将几间大点客房包了下来,改作了赌场。我们这些看场子的,平常也在这里吃住,反正空房子多的很,随时累了找个房间进去倒头一睡就行了,安逸得很。所以,要审个人圈个人什么的,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把那人带到招待所之后,因为是白天,赌客们都不会来,所以我们就干脆把他推进了用作赌场的房间里。大家进来之后,冬海哥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给他也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在对面,我们剩下的人,则在一旁站着,既显示出冬海哥的尊严,又时刻提防着他出手使坏或逃跑。
“冬海哥坐定之后盯着他看了会儿,说道:‘按说咱们也是熟人了,我看你也是条汉子,所以就不难为你了。只要你说出来侯建那兔崽子在哪儿,我就放了你。’‘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也找不到他。’他眼睛看着冬海哥,一脸茫然地说道。‘我凭啥相信你?你是他的保镖,你去哪儿你会不知道?’‘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我第一个把他揪出来,废了他。’冬海哥眉毛一挑,‘你甭跟我装,我这人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肯定让你横着出这个门,就当是我花40万买了你一条命。不管你值不值这个钱吧,至少我这40万扔出去了,还听了个响。’‘我说的话是实话,你要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你看着办吧。不过,我的命别说40万,连10万都不值,你要买我的命,肯定亏本。’‘你还嘴硬是吧,’冬海哥咧嘴笑了笑,抬头看了我一眼,使了个眼色。
“我一看,心领神会,让两个兄弟把他紧紧按在椅子上,又让一个兄弟去卫生间接了盆水,端到了他跟前。我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伸手将我牛皮裤带解了下来,丢在水盆里。泡了一会儿,然后从水盆里拿了出来,折了几折,握在手中,说道:‘你还是赶紧说吧,再不说就晚了。’他看了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惧色,却很快眼睛一闭,依旧说道:‘我真不知道。’‘不知道是吧,行!’我扬起蘸了水的牛皮带就朝他抽去,他是坐着的,我是站着的,所以,我这一扬手,皮带正好落在他脸上,噼啪噼啪的没几下,他的脸上便跟花骨朵似的,又红又肿起来。要不是他紧闭着眼睛,非瞎了不可。饶是这样,眼角也肿了起来。要是一般人,挨这么几下,早就哭爹喊娘了。可是这小子真硬,眼看着眼泪都从他眼角流出来了,还是一句话没有。我抽了五六下之后,稍稍停了停,再抽,他那张脸就要废了,而且,像他这么硬的人我还真没见过,我估计着,冬海哥会喊停的。
“果然,我这里停了没几秒,就听冬海哥说道:‘行啦,驴屎肠,我再问他两句。’我于是向旁边撤了几步,好让冬海哥能看见他。‘怎么样,疼吧。’冬海哥问他。‘不疼!’他连喘了好几口气,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你他妈的还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呀,又臭又硬的。你他妈的叫什么名字?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你也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林毅博。’他咬着牙说道。”
“林毅博?”沈刚眼睛眨了眨?“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啊!”
“小兄弟你记性还真好,”吕常看了看沈刚,也眨了眨眼,“林毅博我昨天夜里提过,他就是后来的小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