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在严莉那里，沈刚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根据她的邻居们的说法，那家小店只有她一个人在看，所以，她总是在店里守着，很少离开。尤其是周六那天，因为是周末，买东西的人多，她就算是想离开也没有时间。当问到她的人际关系时，大家一致说，严莉性格开朗外向，和这里的很多人，尤其是男人都很熟，但也看不出她和哪一个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再问到赵木林时，看了他的照片，倒是有几个人见过他，却也仅此而已，对于这样一个来自外地的打工者，偶尔在自家附近出现一下，谁会留意他呢？

看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沈刚便立刻转移战场，来到了不远处的工地上，开始找寻起他的下一个目标来。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参观建设中的工地，让他没想到的是，除了震耳喧天的噪音、呛鼻迷眼的扬尘，一排排的低矮单薄的活动板房外，居然还围了一圈做生意的小商小贩，一个个从头到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着，推着车，摆着小摊，卖着从鸡蛋灌饼到帽子鞋袜的各种生活必需品。沈刚甚至看到了一个用几根粗竹竿靠墙搭起的一个简易棚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和十多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支着一口大锅，一个穿着红色外套，满脸皱纹的女人正在烧着水，她旁边的一张大桌子上，依次摆放着装满各种调料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装着面团的大盆子，那样子，就像是古装戏里那些开在乡下路旁的小饭馆儿。只是由于现在还没到饭点儿，又没个牌子，所以沈刚一时猜不透这里卖的是面条，还是水饺，还是别的什么。

果然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啊。沈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便走近那一个个小小的生意摊找了起来，有鞋子卖的倒是有那么三四摊儿，不过都是些应季的皮鞋棉鞋之类，用的底子和沈刚手里的截然不同。他只好找了个人打听起来，问附近哪里有卖鞋子的地方。

那人给他指了指右手边，叫他沿着路一直走，到一个岔路口左转，就能看到一个大一点儿的商店，那里就有。沈刚道了声谢，一路赶了过去，走了没十分钟，就见到了一幢挂着“二毛百货商店”的牌子的平房。他推门进去一看，顿时眼花缭乱起来，在顶多只有30平米的空间里，像仓库似的处处摆满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日常使用的生活用品，日杂副食，还有些铁锹榔头之类的生产工具，此外，居然还有成套的西服挂在墙上，果然当得起百货商店四个字。

沈刚一边暗暗称奇，一边四处扫视着，终于在商店里找到了一个玲琅满目的鞋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各样的鞋子，除了人们平日里常穿的皮鞋、布鞋、运动鞋外，还有雨鞋、工地鞋等劳保鞋，当然，是以男鞋为主，女鞋虽然也有，不过品种就少了很多了，像高跟鞋之类，更是连一双都没有。沈刚拿起那几种旅游鞋翻看起来，很快，便忍不住心头一喜，从包里取出韩飞交给他的鞋底样本，和手头上的一双黑色运动鞋的鞋底比对起来，果然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他便一招手，将老板喊了过来。

老板以为他要买鞋，乐乐呵呵地奔了过来，看了看他，问道：“您买鞋？”

“我先看看。”沈刚不懂声色地说道。

老板对他又是上下一打量，看了看他手里拿的那只黑色运动鞋，说道，“尽管看，尽管看，您是刚来的吧。”

“是啊，第一次来。”

“嗯，我一看就是。说实话啊，别看我这鞋没您脚上的好看，也没那么贵，不过，在这工地上，您那鞋可不成，就得穿我这儿的，不但结实，还便宜，五十块钱一双，就算不小心弄破了，也不会心疼。我看您一定是工程师之类的，来工地的时候，就换上这鞋，走的时候一脱一扔，完事儿了，也花不了您几个钱，是不是。要是您穿着您现在这鞋，不小心被钉子铁丝划破了，那就是几百块钱没了，多不划算……”

“你们这鞋卖的不错？”

“那当然了，就你手里拿着的这双，在这儿最好卖了。”

“这鞋卖了多长时间了？”

“有两年多了吧，自从我第一次进这种鞋，到现在都进了五六批了，卖得可好了。”

“你每次进多少？”

“呦，”老板有些疑惑地笑了笑，“您不是买鞋吗，问这个干啥？”

“你不是说这鞋卖的好嘛，我倒想知道，一共卖出去多少双了？”

“这呀，”老板挠挠头，“大概有百十来双双了吧，老有人来买。”

“哦，在这么个地方，那算是不少。”沈刚说道，“今年卖出去几双？”

“今年呀，也卖了好几十双啦。”

“都卖给谁了，还记得吗？”

“您问这干啥，您是警察呀？”老板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对，我是警察。”沈刚说着，面无表情地将证件向他一亮。

老板瞬间便睁大了眼睛，嘴里说了声“妈呀”，差点坐在地上，声音有些抖擞地说，“出什么事儿啦？”

“我问你，记得不记得？”

“要是最近卖的，我还能想起来点儿。远的就不一定了。”

“赵木林你认识吗？”

“不认识。”老板的回答迅速而干脆。

“这是他的照片，认识不认识。”沈刚点开手机，调出了赵木林的照片给老板看。

“这不是林子吗，认识，”老板点点头，“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大名叫赵木林。”

“嗯，他来你这儿买过鞋吗？”

“买过。”

“是这种吗？”

“对啊，就是这种。”老板肯定地说。

“你能确定吗？”

“能，他大概是两个礼拜前来买的。”

“这么肯定？不会弄错？”

“不会，其实既然您是警察，不是来买鞋的，我不妨跟您说实话。其实这种鞋，现在一点儿也不好卖。质量不好，虽然看着还行，但穿上一个多月就破。我最后就剩那么几双了，所以能卖出去我就使劲儿卖。两个礼拜前，他来买鞋，我就向他一个劲儿地推销这一款，其实他是想来买别的鞋的，结果被我一说，就买了这种了。要不我能记得那么清楚。警官，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偷东西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记住，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讲，否则，走漏了消息，后果由你负责，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老板频频地点着头，“你们不让我说，是怕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对不对？”

“别瞎猜，记住我的话就行！”沈刚交代完毕，见他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便冲他摆了摆，大步走了出去。然后在手机里翻出韩飞的电话号码，给他拨了过去。等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忍不住兴奋地说道：“韩哥，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