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离开东方大厦,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韩飞疲倦地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晚面条,吃了两口,也不知道是味道不好,还是心情不好,面条有种难以下咽的感觉。于是,他要了一瓶啤酒,一碟凉菜,这才将一大碗面条咽进了肚子里。吃完饭,韩飞走出面馆,一路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现在的他,颇有些拿不定主意该往哪儿去。原本,他想再去做点儿什么,比如,再去找一趟保安小刘,找那个在小区里见过钱亮的人聊聊;或者,去找一趟赵木林,试探试探他,看看他是否知道郑海的存在。但是,他现在更想独自一个人静一静,像洗澡一样,把自己的大脑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清洗一遍,让存在里面的所有信息都各归其位,让淤积着各种垃圾的条条思路都畅通起来。
于是,他向上拉了拉大衣的拉锁,任由一阵阵的冷空气扑打在面颊上、额头上,在人渐稀少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一路上,他极力想将案子的事情清出大脑,好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然而,这何谈容易,这边刚刚将郑海、赵木林这些人赶出脑子,那边又想起了沈刚,惦念起他的工作进展来;一分钟前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一片空地上一群不畏寒冷的大妈们那奇怪的舞姿上,一分钟后脑子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杀害的杨薇:她究竟做了什么,要令凶手对她痛下杀手呢?
可惜,直到现在他对此还是一无所知。一条条线索的出现,非但没让案件明晰起来,反而令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案件真的如此复杂,还是自己面对众多的线索迷失了方向?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觉路边的灯光明亮了起来,周围的人流也越来越多了起来,原来,不经意地,他已经走到了乐原市晚上最繁华的复兴路夜市上。每到夜幕降临,路灯亮起的时候,这条路上就像变戏法儿一般,生出大大小小的简易商铺,既有五颜六色的服装首饰,又有大大小小的日用百货,当然啦,还少不了从路东排向路西的各种小吃,在寒冷的夜里冒着滋滋作响的热气,飘散着浓郁诱人的香气,让那些只是来逛逛,既不打算置办衣服,也不想买什么东西的人,也忍不住在这条路上丢下个十块二十块的,快慰一下自己的口与胃。
尽管韩飞已经吃过了晚饭,但走到了这里,也把心一横,一头扎了进去,找了一家卖烤肉的小摊,要了啤酒要了烤肉,就着寒冷的空气吃喝起来,一时间,满脑子的烦人官司竟似乎也是抵挡不住这美味的进攻,居然悄无声息地从韩飞的大脑里消失而去了。
第二天,韩飞早早就吃了早饭,来到了办公室,一边在网上浏览着新闻,一边等着沈刚,等着他带来或许是他意料中的,毫无价值的信息;或许是出乎他意料的,能让案件柳暗花明的线索;当然,更可能是一堆无法判断其价值的——电话号码!
等了没多久,沈刚便来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红底黑纹的羽绒服,像一团火似的冲进了办公室,进来后一边跺着脚,一边脱下了羽绒服,嘴里说着:“冷死了,今天真是冷死了。韩哥,你早来啦?”
“嗯,来了一会儿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吃过啦,怎么样,昨天在钱亮哪儿有什么收获吗?”
“从他的不在场证明来看,他不可能在案发时出现在现场。不过,他确实去过罗醉住的小区,还跟踪过杨薇,而且,他看到了杨薇和一个男人很亲密地在一起。”
“是郑海?”
“他没看清楚是谁。不过,据他说,他并不认识郑海,既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个人。你那里呢,在钱亮的通话记录里,有郑海的号码吗?”
“没有,”沈刚撇了撇嘴,“倒是有赵木林的号码,不过只出现了一次,我想就是他上次告诉咱们的那次。”
“那其他呢,说说,你从他们三个人的电话记录里都发现了什么。”
“呃——”沈刚皱了皱眉,“准确地说,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发现。我就一个一个说吧。钱亮和赵木林两个人一样,电话都不多。我是这么做的,分别调取了他们三个人最近3个月的电话记录,首先寻找这三份记录的交集,结果,只在钱亮和赵木林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了对方的号码,而且仅有一回。此外,再没发现这三个号码之间有任何联系。然后,我分别研究了一下这个人最近10天的电话记录。在这10天里,钱亮只向外拨打过5次,接到过8次;赵木林往外拨打过8次,接到过11次。郑海的电话比较多,10天里拨出了96次,接到了132次。”
“那这些号码里有可疑的吗?”
“钱亮和赵木林的没什么可疑的,我不但一一查看了一下,不认识的号码我还试着拨了一下,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是郑海的那份记录,上面的号码实在太多了,我想,这项工作还是交给电信部门来做吧,让他们确认一下那些号码的身份,不能确认的,再由我们来人工核实。”
“那看来从他们的电话记录是暂时是发现不了什么啦?”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至少可以暂时认为,他们三个人之间没有关系。也就是说,假如是有人指使郑海杀死杨薇的话,那这个人应该不是钱亮或赵木林。除非他们之间是通过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方式联络沟通的。”
“很好!”韩飞拍了拍沈刚的肩膀,“这一点对我们很重要。我有种感觉,我们把这件案子想复杂了。”
“难道这件案子还不够复杂吗?”沈刚不太明白韩飞的意思,“一个小小的保姆的死,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的人,更别说杀害她的人还很有可能是个职业杀手,这几乎就是我遇见过的最复杂的案子了。”
“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说不定我们的错误就在于此。你不觉得,这个所谓的复杂,其实是她的人际关系的复杂,而未必是案件本身的复杂吗?”
“可是,这有区别吗?正因为死者的人际关系复杂,才导致了案件的复杂;要不是她的人家关系单纯的话,说不定她还不会死呢!”
“你这里犯了一个逻辑错误。事实上,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不一定会导致复杂的案件。一个人际关系复杂的人,也是有可能会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的,对不对?”
“对是对,可是,和我们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大有关系。这件案子查到现在,我们基本上围绕着杨薇的人际关系进行的,我们试图通过她的人际关系来寻找罪犯的作案动机,试图从她的人际关系中寻找可能的凶手,于是,伴随着她人际关系的越来越复杂,我们的线索也变得越来越纷繁,越来越没有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找突破口。”
“现在我们的突破口,不是郑海吗?”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我们从杨薇的人际关系入手,到最后必然会怀疑到郑海的身上。但是,这却完全是一种猜测性质的,即使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有丝毫的证据能证明他和案件有关。这足以让我们的调查陷入困境。”
“可是,我们对他的调查才刚开始呀!”
“但我已经预感到,我们对他的调查必然是无功而返的。”
“预感?”
“对!当然,我也不反对你继续去调查郑海。我只是想不通,郑海会有什么理由去杀害杨薇;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雇佣一位杀手去杀害杨薇。对了,我顺便问一句,你打算怎么调查郑海,从什么地方作为突破口?”
“这个,我还真没想到。你说的对,虽然我们对郑海的怀疑在不是没有道理,在现实中却找不出一点儿证据来突破,至少,现在是这样。那韩哥,你有啥想法。既然你提出这个问题了,我想你肯定也有了解决的办法。”
“想法倒是有,解决的办法却还不敢说。不过,首先,我觉得对钱亮的怀疑我们可以先放一放,除非出现新的线索。”
“嗯,这个我没异议。”
“其次,关于杀害杨薇的凶手,有一个很关键的条件他必须具备。”
“你是说一拳毙命的能力吗?”
“不是。”韩飞摇摇头,“也许,我们正是被这一点误导了。不过,先不考虑他,我觉得,很关键的一点,是他知道在周六的下午,杨薇一个人在家。”
“对!对!”沈刚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这是必须的。韩哥,我开始明白你一开始跟我说的那番意思了。”
韩飞笑了笑,继续道,“到目前为止,就我们知道且能证实的,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一情况。”
“赵木林和罗醉?”
“对!”
“可是,赵木林有不在场证明啊,案发时,他正好在超市里,我们还在他买的东西里发现了他的购物小票,上面时间和他的说法是吻合的。”
“可购物小票上又没有他的名字,你怎么知道那张购物小票就是他的呢?万一是严莉的呢?”
“你是说他俩串通在一起?”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啊,假如杨薇死了,他们就能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而且,还能得到杨薇的遗产。”
“这倒是。”沈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个疑点,你还记得赵木林在超市买的那些东西吧。他买那些东西是为了送给严莉的,既然这样,就应该买些严莉那里没有的东西才对啊。可是,他买的东西大部分严莉那里都有,就连严莉都说他缺心眼儿。他真的是缺心眼儿呢?还是不得不如此呢?”
“你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是有些奇怪啊!那罗醉呢,他有哪些可疑之处呢?”
“罗醉?咱们其实还没调查过他呢,对不对,咱们倒是应该好好查一查,周六那天,他离开家后,都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又回去过呢?他住宾馆的目的,真的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