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韩飞一行人回到了郑海的家，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刚刚暂停的战场上，那种硝烟还未散尽的可怖平静。王霞坐在沙发的一角上，正低着头，一边耸着肩膀抽泣，一边暗自在心里酝酿着一下轮的攻击。在沙发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男子皱着眉头，拉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生着闷气。

韩飞对江淑云低声说道：“你陪王霞在家里坐会儿，给她宽宽心，好好劝劝她。我们带她老公出去聊聊。”

江淑云答应一声，走到王霞跟前，和她说了会儿话。王霞抬起头来，看着韩飞大声道：“谢谢你们，赶紧给我把他带走，关他十年二十年，省得我一看见他就心烦。”

“凭什么呀，”沙发另一头的男子腾地站了起来，把脸转向韩飞他们三个，说道，“警察同志，你们可要公正啊，罗醉他们家保姆的事儿，跟我可没啥关系。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韩飞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说道：“我们只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咱们出去说吧，让你爱人先静一静。”

“那好吧，我相信你们，跟你们走。”说罢，转头看了看依旧坐在那里的王霞，却见她把头一扭，看向了别处，不禁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和韩飞他们走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他便发起了牢骚，“你们说说，哪有她这样对自己老公的，就不盼着我点儿好。把我判个十年二十年，那她王霞和孩子吃啥喝啥，也不拿脑子想想……”

韩飞赶紧拦住他，“郑先生，你的家务事就不用跟我说了，我们之所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别的事。”

“哦，”郑海有些失望，“什么事？”

“我们为什么来找你，你不会想不到吧！”韩飞忍不住揶揄他道。

“唉！好吧，要不咱们去小区旁边的那家咖啡馆里说吧，今天天气怪冷的，外面也没个坐的地方。这样吧，我来请客！”

“去咖啡馆也好，不过就不必你请客了，大家AA制吧。”

“嗨，一杯咖啡你们客气什么呀，别说喝咖啡了，晚上你们有事儿吗，我请你们吃个饭吧。说实话，我这人就好交朋友，不管因为什么，咱们认识了就是缘分，你们说是不是？”

“实在是对不住啊，别说一杯咖啡了，哪怕是一瓶矿泉水，我们也不能让你给我们卖。再说了，郑先生，您今晚要是有时间交朋友，请人家吃饭，不如好好在家陪陪媳妇。当然了，您要是打定主意要和媳妇离婚了，就当我这话没说。”

“嗨，没事儿，”郑海被韩飞这一句话臊得脸一红，也不敢再说别的了，只是走在前面带路，将韩飞等人走进了小区大门东侧的一家咖啡馆。坐下后，四个人每人点了一杯咖啡，韩飞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在杨薇的行李箱里发现的那只翡翠手镯，是你送给她的？”

郑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送的。”

“送她那么贵的手镯，你可是够大方的呀。”

“嗨，就这事儿，大家都是男人嘛……”郑海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一副“你懂得”式的笑。

“也没什么，就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呢？普通朋友？男女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嗨，算啦，我是个实在人，现在这年代不像过去了，也没啥不能说的，我跟她纯粹就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你看，还非得我自己挑明了呀，她满足我的生理欲望，我满足她的物质欲望。当然啦，一日夫妻百日恩，日久也难免生情，所以，说我们是情人关系也行。”

“你说你满足她的物质欲望，是指什么？”

“我给她买过一些衣服和金首饰，还有就是你们知道的，把给老婆买的那个手镯也送给了她。”

“没给过她钱吗？”

“当然没有，直接给她钱的话就没意思了，我们是朋友关系，而不是嫖客和**的关系。而且，就我送她的那些东西，不但值钱，而且很容易就可以变成现金的。”

“朋友，”韩飞冷冷一下，“既然你自称你们之间是朋友，那你对她也非常了解喽！”

“这个怎么说呢，还行吧。俗话说的好，人心隔肚皮，对面两不知。你要说我一点儿不了解她，那肯定是我胡说。要说我了解她，我也不敢说非常了解，是吧！”

“那你说说，除了你之外，她在这里还有哪些朋友？”

“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跟谁交朋友去。再说啦，就他们那两口子，简直是把人往死了使啊，一个礼拜才给半天假，那说朋友，恐怕我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了。”

“那她也没有跟你提到什么她的亲人、朋友在乐原。”

“没有啊，她说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就是一个人在打拼。”

听他这么说，韩飞上上下下打量了郑海一番，想了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杨薇出事的？”

“礼拜天的晚上，那天我媳妇家里有事儿，她回娘家了，我下午带着孩子去学琴，学完琴又带他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回来之后就听说这事儿了。”

“那你最后一次和杨薇联系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这周日下午要带孩子学琴，不能陪她了。”

“上周三？你确定是那天？”韩飞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上周三那天我媳妇跟我说她周日得回娘家，所以我才特意给她打电话取消约会的。”

“那周六那天下午，你都干什么了？”

“我哪儿也没去，在家里陪老婆和孩子。”

“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没出门？”

“没有，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我老婆就是个醋坛子，所以我每周末都会拿出至少一天来陪她，免得她起疑心。”

“那你说一说，那天下午，你在家都干什么了？”

“你不信呀，嗨！”郑海摆了摆脑袋，“真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那你听我一点点儿说啊，吃完午饭，我们先睡了一觉，大概睡到2点半左右吧，我陪着孩子写了会儿作业，写了大概一个小时吧，又陪着她练了一个小时的琴。然后我们一家三口看了会儿电视，看的是电影台放的……放的……”他想了半天，笑道，“你瞧我这记性，真是年岁大了，是个老的香港电影，对啦，是李连杰演的方世玉。看完电影，我就去给他们做饭去了，吃完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十点来钟我们就都睡下了。”

“原来是这样，”韩飞听着，似乎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陪孩子写作业练琴的时候，你爱人也在旁边吗？”

“哪儿啊，她在卧室里上网买东西呢，你们不知道她，就爱网购，老买一大堆又便宜又没用的东西，说她多少次都不听。”

“那你是一直在孩子身边？”

“那倒也没有，她不让我老在她身边看着。”

“那你在哪儿呢？”

“我……”郑海脸一红，“我一个闲着没事儿，电脑被老婆占着，也不敢开电视影响孩子学习，就下楼溜达了一会儿。”

“是啊。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记着的，您这一追问，我一下子想起来，我记错了。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了。不过，刚才我确实不是想要骗你们，我真是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