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喝多了吧，”韩飞听他话锋不对，便伸手去拦他手里的扎啤杯，“别喝了，别喝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周律师也跟着说道：“老罗，你可是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啊。”
哪知道罗醉手使劲儿一挣，硬是抬起手，咕嘟咕嘟又往嘴里灌了好几口，“你们不用拦着我，我没事儿，真没事儿。我的酒量，罗警官不知道，你老周还不知道吗？我跟你们说，我这两年，过得实在是太憋屈了。你们知道什么叫欲加之罪吗，你们知道什么叫动辄得咎吗？你们看看我，看看我，这说的明明就是我呀！”
罗醉说着，放下酒杯，将自己的胸脯拍得咚咚响。
“有小孩儿前，就不说了。好歹日子能过，这自打有了孩子，本来就事儿多，她江淑云还不停给我找事儿，我不管干啥，那是左不对，右不对，前不对，后不对。我琢磨着吧，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产后抑郁症吧。我忍，我忍还不行吗？我忍啊忍，想着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后来为了孩子，请了一个保姆，就是杨薇。本来我还挺高兴，觉得这样一来，我和她都能减轻不少压力，哪知道她没来由的就怀疑起我跟保姆有不正当关系起来。我就奇了怪了，她这是什么逻辑呀，我每天白天出去上班，晚上回家和她睡一张床，我能和保姆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呀？可就这么简单一个道理，我硬是死活跟她说不通。”
说到这里，罗醉看了韩飞，看了看周律师，最后眼睛盯在沈刚的脸上，眼神迷离地看了半天，直看得沈刚心里发毛，才听他有点儿大舌头地说道：“小伙子，你还没结婚吧。”
“嗯？”沈刚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呢。”
哪知道罗醉问完，就不再理会他了，而是又喝了一口酒，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你们都是过来人，不用我说也知道，想跟女人，不，想跟老婆讲道理，那他妈简直比中五百万还难啊，我又不是那种甜言蜜语会哄老婆的人，我是再也忍不住了。打从保姆进门，我们家简直就成了战场，热战、冷战、车轮战、持久战，过的真不是人的生活。要不是为了孩子，我非跟她离婚不可！”说完，端起扎啤杯又往嘴里灌，却张着嘴等了半天，也没有半滴酒入口，他有点儿纳闷，将杯子拿到眼前一看，微微抖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没酒了。”便高声喊了起来，“小妹，小妹，再来一扎，一扎!”
韩飞和周律师紧着劝，紧着拦，那边服务员已经打了满满一扎走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酒来了，罗醉却是理都没理，又滔滔不绝起来：
“我非跟她离婚不可，太过分了。韩警官，你知道吗，今天上午你刚走，她又跟闹起来了。她这人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后总要把原因归到我头上。非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说保姆的死跟我有关吗，是我造成的吗？我不在家呆着，还不是怕她疑心！你们说说，她回娘家了，我怎么办。我呆家里，等她回来，我还能说清楚吗？我哪儿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你做生意签合同还有个不可抗力的条款呢，是不是。我这上哪儿说理去？可她全怪我，孩子没人管是我的错，家里出事是我的错，保姆死了是我的错，将来说不定要给人保姆家里赔钱，还是我的错，就我这些错，干脆把我毙了得了。你江淑云就没一点儿责任，就没一点儿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压力不大呀，你心烦我体量你，这些事情你处理不了我没意见，都交给我，我来想办法。不求你能帮什么忙，别给我添乱行不行，别我在前面替你冲锋你在我背后捅刀子行不行……”说着说着，罗醉再也忍不住，竟然呜呜痛哭起来。
沈刚和韩飞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在想，罗醉这会儿是真醉了。
十五
第二天一早，韩飞便领了搜查证，叫上了沈刚、杨新出发了。他们先开车到了赵木林打工的工地，拉上了他，便一转弯，直奔罗醉住的小区赶去了。
到了罗醉家门口，韩飞在门上“笃笃笃”地轻敲了三声，过了一会儿，就听屋子里叮咣一声响，接着传来了一声小孩儿的哭声，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由远到近，由地到高地从门里飘进了门外一个人的耳朵里：“……干啥啥不成的，跟你那个混账爹似的，就会喝，来啦，是谁呀！”
“是我，韩飞。”韩飞这边答应着，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一见门口站着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一脸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
“哦，我们是来检查杨薇的遗物的，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说着，他指了指沈刚和杨新，“沈刚你之前已经见过了，这位是杨新。”
江淑云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从沈刚和杨新的脸上扫过之后，又看了看赵木林。
“他是杨薇的丈夫，赵先生。”韩飞说道。
江淑云听了，脸色一变，不知是哭是笑地看了看赵木林，然后低下了头，说了声，“对不起。”
赵木林却是把头一摇，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事儿怨不得你，这是她的命。”神情间依旧和前天一样，既无悲戚之色，又无愤懑之意，仿佛死去的人与他毫不相干似的。
江淑云听他这么说，又是一愣，她抬起头，迷惑地看了看赵木林，然后将房门一拉，“你们进来吧。”说着，把四个人领进了客厅，嘴里有些歉意地说道，“孩子小，家里乱，你们先坐吧，我给你们到茶去。”
“不用啦，不用啦，”韩飞连忙制止她，“我们是来办公务的，办完就走，不用你忙，罗醉呢？他在家吗？”
“还睡着呢，昨天晚上他去找……”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赵木林在场，“他去和朋友喝酒，结果喝多了，现在还睡着呢。你们等着，我去喊喊他。”
听了这话，韩飞和沈刚对视了一眼，说道：“不用了，那就让他睡吧，你和他只要有一个人在场就行。”
“没事儿，没事儿，我去叫他，哪有客人来了，主人还在睡大觉的道理，他以为他是谁呀！再说，他不起来，孩子谁看呀！你们稍等会儿。”说完，就回到了卧室，大家听得里面几声喊叫，没一会儿，就见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儿，和着眼睛通红、脸色惨白的罗醉回到了客厅。罗醉见了韩飞，赶忙露出一副尴尬的笑脸，嘴里连连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让你们见笑了，见笑了……”
“你怎么，没事儿了吧，不行你就回去躺着。”
“没事儿，没事儿。”
“对啦，你们待会儿是不是得去上班儿呀。”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怎么上班儿呀。”江淑云抱怨道，“我已经跟单位请了长假了，等找到新的保姆再说。”
“我也是，我也是。”罗醉跟着说道。
“好吧，这是我们的搜查证，”韩飞说着，将搜查证拿出来给罗醉夫妇看了一眼，然后又拿到赵木林的眼前，也让他看了看。
“我们经过侦查，初步判定，杀害杨薇的凶手很可能是她认识的人，所以，需要对杨薇的遗物进行搜查。按照规定，在搜查时，房主应该在场，同时，考虑到房主并非死者的亲属，所以我们也邀请了杨薇的丈夫，赵木林先生到场，对搜查工作进行监督。对于杨薇的遗物，在搜查结束后，我们将带回局里由有关专家进行处理，在处理结束后归还给赵木林。大家都清楚了吧。”
罗醉夫妇和赵木林听了，都点了点头，既没提什么问题，也没什么异议。
“那就开始吧。”韩飞说道。
于是，江淑云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罗醉，领着众人来到杨薇住的小壁橱，打开了门。众人探头往里面一瞧，赵木林说道：“我老婆就住这种地方呀。”
听他这么一说，江淑云立刻脸红了，“房子实在太小了，除了客厅，只有这里能摆进去一张床了，这里好歹也算个私人空间……”
赵木林却跟没听见似的，没接这碴儿，只是自顾自地往壁橱里上下左右瞧。
韩飞和沈刚几个人进去，先进行了拍照，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搬了出来，先是些衣物之类，并没有什么奇特可疑之处，衣服的口袋里，也都是空的。最后拿出来的，是那口上锁的箱子。
“杨新，你来把箱子打开。”韩飞命令道。
杨新听了，也没说话，从手包里取出一根弯头的金属针，伸进箱子的锁孔里，轻轻地一转一挑，只听“咔嚓”一声，杨新便将金属针收了回去，捏着小锁一拉一扭，锁便应手而开了。杨新取下了锁，然后拉开了箱子的拉锁，慢慢地将箱子盖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