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严莉的小卖店，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儿似的，藏身在一片建得高高矮矮、杂乱无章的平房之中。韩飞和沈刚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众人的指点下，来到了一间墙上贴着“小卖店”三个字的老房子前。和别的店铺都是开门迎客不同，这家小卖店的门却是安安静静地关着的，仿佛这根本就不是家做生意的店铺，而是一个在这里再普通不过的人家，和贴在门口墙上的“小卖店”三个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沈刚走上前去，“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进来吧，”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屋里传来了出来。

沈刚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小店不大，也就是七八个平米，十多个货架整整齐齐地挨着四边的墙立着，上面挤满了五颜六色的各色商品。一个穿着红毛衣的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玩儿电脑。她的背后立着一把梯子，直通屋子的二层。第二层的面积只有房子的一半，高度却不到一米，还挂了一层粉红色的布帘子。看来，这就是严莉晚上睡觉的地方了。

听人进来，严莉把脑袋从电脑屏幕后面往外一探，见来人面生得很，先是愣了一下，笑容却很快堆上了嘴角，满眼期待地看着韩飞和沈刚。

韩飞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严莉？”

“嗯？”严莉一愣，瞪大眼睛看了看来的两人，脑子飞快地转着，还是想不起来。“是我，你们是？”

“警察！”韩飞说着，把证件向她一亮。

“警察？你们找我做什么？”严莉一脸的惊讶。

“找你来了解点情况。”韩飞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四下里扫了扫。

严莉眼尖，赶紧从梯子后面找出了两把折叠椅，打开了摆在韩飞和沈刚的跟前。然后又一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两瓶绿茶，向二人递去“先喝点水吧，你们想找我了解什么？”

“你别客气，别客气，”韩飞连忙把绿茶推了回去，“我们问完了就走。”

“您问吧。”

“赵木林最近是不是来过你这儿？”

听到赵木林的名字，严莉更加吃惊了，“他怎么啦？”

“他呀，没什么事儿，人好好儿的。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了。”

“哦，他前两天来过，让我想想啊，是哪一天来着……”严莉拧着眉毛动起了脑筋，“对啦，是礼拜六那天晚上，大概是六点来钟吧，吃晚饭的时候。”

“他来找你都干了些什么？跟你都说什么啦？”

“我们是老乡，那天他心情不太好，所以买了些东西，让我陪他喝喝酒说说话。”

“心情不好，怎么个心情不好呢？”

“唉，这个他一开始也不说，就是喝闷酒，我问了半天，他才告诉我，原来是他媳妇跟别人好上了。哎呦，估计是喝了点儿酒，说着说着还就哭上了，我好一顿劝呦，最后我看他那可怜样，就在我这小店里给他支了张床，让他在我这儿呆了一夜。警察同志，您要是查这个，我可跟您保证，我们俩是清清白白的，您说，他媳妇也不跟他过了，他孤苦伶仃的，连个孩子也没有，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委屈成那样，我能大晚上的撵他走吗？他平时也没少照顾我生意。再说啦，警察同志，我是个寡妇，他虽然是有妇之夫吧，但他老婆先出的轨，别说我们没那方面的事儿，就算有，这可也不犯法啊！”

“您放心，我们不是来查您的个人生活的，这些我们不管。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可能您还不清楚，就在周六的下午，赵木林的爱人被人杀害了。”

“啥，他媳妇给人杀啦？”听韩飞这么一说，严莉的一张白脸惊得直往下掉粉，“这叫怎么回事呀，赵木林也没跟我说呀。”

“周六晚上之后，你又见过他？”

“没呀，你们来之前我还想呢，怎么礼拜天早晨一走，到现在人不见来，电话也没打一个，原来是出这个事儿啦。”严莉说着，忽然眼睛又是一张，盯着韩飞，“你们不是在怀疑赵木林吧？”

“您别多想，我们是在例行调查。你刚才是说，赵木林在你这里喝醉了？”

“也不算醉吧，就是他平时没这么多话，我看意思是有点儿多了啦。他这人酒量也不行。”

“他喝了多少？”

“顶多也就二两，他喝酒不行。”

“酒是他从超市买来的？”

“不是，没喝那个。说起这个来，不是我说他，简直就是缺心眼儿。”说到这里，严莉的声音提高了两度。“你说我是开店的，还能缺个吃的喝的。这倒好，他是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晚上来跟我喝酒，我就说你来吧。没曾想这傻子，提了一袋子吃的喝的来了。我一看，一瓶白干儿、一只袋儿装的那种烧鸡，还有什么皮蛋、花生米啥的，一大袋子。我见了就数落他半天，你说说，你给我买的这些东西，我这小店里哪样没有，你这不是花冤枉钱嘛。不过话说回来啦，他这也倒是个礼数，也是好心，就算他空手来，我不也得照样招待他吗？更何况人还是带着东西来的，还花了他自己的钱呢，是吧。我就跟他说，你这些东西啊，就放这儿，咱也别动，我呀，把它们给卖了，卖的钱呢我还还给你，不是我不领这情，平时你没少来照顾我这生意，我呢这里也没依没靠的，能结交你这个大哥，还是老乡，也是咱的缘分，我的福分。这一个人出门在外的，能靠的不就是朋友嘛。最后啊，我拿了半瓶我喝剩下的白干儿，弄了些小菜啥的，就喝了一个晚上，溜溜从6点多喝道了12点多，后来我一看他那可怜样，就说，你也别回去了，我这儿还有张折叠床，你凑乎一晚上吧，明天早上再走吧。”

“那他带来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吗？”

“酒和花生卖出去了，剩下点儿东西我一看啊，都是好牌子的吃的，也都不便宜呢，就在那儿搁着吧，哪天他再来，就让他带到工地上吃吧，每天干活儿那么累，该吃也得吃点儿啊。不像我，天天往这儿一坐，有人来买东西，就聊上几句话，没人来就看看电视剧，也不累。”

“那剩下的东西在哪儿呢？”

“那儿呢，就在那个货架子最下面那层，您要看我给您拿去。”严莉说着，起身走到屋子的另一头，弯腰从货架下面拿起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又转了回来。“您看，就是这个。”

韩飞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从里面摸出了一张超市的购物单，看了一眼上面打印的时间，是下午的17点02分，再看日期，正是上周六。他又看了看小票上的购物清单，翻了翻袋子里剩下的东西，除了严莉卖掉的，都对得上。便将小票放了进去，将袋子交还给了严莉。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叮铃一声铃铛响，小店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男子出现了门口。大家一看，原来是赵木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