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从于彬那里打听到第二天上午叶勇利要在公司开会，韩飞和沈刚便赶在会议结束之前到了乐胜集团，由于彬领着，也没惊动前台，直接到了正在开会的会议室门口，不慌不忙地等在了那里。
“要不要我进去跟叶总说一声？”于彬问道。
“不用，我们在这儿等会儿没关系，你忙你的去吧。”说着，韩飞冲他微微一笑，便将目光转向了会议室的木门，不再说话了。
沈刚则向着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于彬呵呵一笑，便不再管他们，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时间过了没一会儿，就听得会议室里一阵嘈杂，脚步声纷纷响起。韩飞便侧身站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的人们，丝毫不理会不时投向自己的好奇目光。叶勇利是最后走出会议室的，即使这样，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高高矮矮的男子围着他，一边走一边口里不停地说着，叶勇利则嗯嗯啊啊地一边颔首微笑一边走。
韩飞一眼就看到了他，同时，他也看到了韩飞，先是一惊，立刻变又张大嘴笑了起来，他不再理会身边那几个喋喋不休的人，从他们的包围中挤了出来，走到韩飞身边，和他握了握手，说道：“你们来啦，走，到我办公室去说吧。”
就好像韩飞是他等候已久的客人似的。
韩飞也没跟他客套，招呼了沈刚一声，跟着叶勇利一起走进了他的那间硕大的办公室。
“哈哈，韩警官，今天又来我这儿，是什么事儿啊？”他一边问，一边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下，对着话筒说道：“小刘，泡壶茶送来我的办公室，我这儿有客人……嗯，两位客人。”说完，放下了电话，眼睛盯着沈刚看了看，说道：“这个小伙子不是上次来那个了吧，怎么称呼啊？”
“我叫沈刚。”
“沈刚？”叶勇利想了想，“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对啦，你是不是就是陈副局长的外甥。”
沈刚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难道是于彬跟他提过自己？“是啊，他是我舅舅。”
“哦，那有机会的话，你代我向他问声好。”
“您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叶勇利笑道，“不过，我认识他，他可不一定认识我。有次开会，我听他给我们作过报告，不过，一直无缘和他结交，想不到，我倒先和他的外甥打上交道了。”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了韩飞，看着他。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杨颖的事。”
“杨颖的事？怎么，你们找到她了？”
叶勇利的话在韩飞听来，似乎是说，“等你们找到她再来找我。”心中不禁有些不快，他喜欢的是掌控局势，而不是被掌控。因此，他丝毫不理会叶勇利的话，说道：“我们来，是听说叶总在她失踪前跟她联系过，所以过来调查一下，还希望叶总能多多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协助我们尽快找到她。”
“当时的情况，不知道具体你们想了解什么呢？凡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告诉你们。”
“您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是9号的早上。”
“什么地方？”
“我在博谷艺墅的那栋别墅。那几天她休假，就住在了我那里。”
“那就是说，她是在您的别墅里失踪的？”韩飞忽然抛出了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
“这……”果然，叶勇利一时支吾起来，“不能这么说吧，她是离开我那里之后失踪的呀。”
“可是，我们已经在博谷艺墅调查过了，没有证据证明，她离开过那个小区！”
叶勇利眼珠转了转，“恐怕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没有离开那个小区吧。”
韩飞却笑了笑，“但在新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们只能认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您的别墅了，对不对。”
“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但我实在看不出来，你的这种说法有什么意义！”叶勇利的脸拉了下来，目光中充满了愠怒。
但韩飞却依然是笑容满面，“叶总，我这也是为了尽快帮您找到杨颖，您别多想。”
“你这话说得又不对了，怎么说是帮我找到她呢？我虽然关心她，但选择离开我是她的自由，我只是想通过你们警方，确定她是安全的。她不愿意跟我了，我也能强迫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我说错话了，”韩飞的笑容更加谦恭了，“我看您这么关心她，还以为她……呵呵，不说了，不说了。那照您的意思，她不是失踪，而只是离开了您？”
此时此刻，别说是叶勇利，就是沈刚，也被韩飞的话搞糊涂了，他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是这样的，9号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嚷嚷着要离开我，等我急急忙忙地从饭局上下来，赶回别墅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从那时候起，我再打她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那她为什么要离开您，您知道吗？”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于彬没跟你们说吗？杨颖一直希望我能和她结婚，但是，我相信你们也能理解，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所以，近一段时间以来，因为这个，我们经常吵架。她选择离开我，也是为了这个。”
“理解，理解。”韩飞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不过，我倒想劝您一句，既然她选择了离开您，就不如随她去吧，您又何必找她呢。”
“我是担心她出事啊！毕竟，我和她也是有感情的，离开我我没有意见，但至少让我知道她还是好好的。”
“她一个成年人，您担心什么？”忽然间，韩飞的眼神凌厉起来，直盯着叶勇利的眼睛。
叶勇利的目光和韩飞的眼神一碰，一瞬间，却像是一颗球撞在了一堵墙上一般，立刻弹向了别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叶总，恕我冒昧，我问您一个大胆的问题。”
“你问吧。”
“这个杨颖，是不是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您的什么财物啊，所以您必须把她找到。”
“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可别瞎猜疑啊。”
“叶总，您别多心，我这都是为您考虑，您是咱市里的头面人物，像我这样的小警察，能替您办事，那是我的荣幸，我还想着有一天您能提拔提拔我呢。您放心，我只是帮您尽快找到她，至于她为什么离开您，您和她的关系，都跟我无关。要是她拿了您的钱什么的，您就告诉我，我给您按刑事案来查，说不定，不出一个下午，我就能告诉您她现在人在哪儿。可现在这种情况，因为涉及到隐私，按照规定，我们的一些刑侦手段是不能用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叶勇利仔细地听着韩飞的这番话，眼珠一刻不停地转着，“这样不太好吧，她确实没拿过我的什么东西。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既然她这么决绝，那我尽了我的力，也就够了。”
“那好吧，那我们就按照正常程序来办吧。”韩飞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那可能要麻烦您一下了。”
“没关系，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得到您的别墅看一下。”
“什么？！”叶勇利一惊，“你们要检查我的别墅？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正常程序。因为证据证明，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您的别墅，所以我们当然要去一趟，寻找线索。”
“可你们这样，不是在侵犯我的隐私吗？”
“您这样想，假如有人看到杨颖走进了一家百货商店，然后她就失踪了，那警方是不是应该去百货商店里查一下呀？”
“对。”
“可是现在，根据您提供的线索，她进了您的别墅。但同时，您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她离开了您的别墅。您说，我们是不是得到您的别墅里去看一眼。”
“你这么说，岂不是把我当成犯人啦！”叶勇利几乎要发怒了。
“您看，您还是没明白。就拿我刚才举得那个百货公司的例子来说，警方进百货公司去查，难道就是把百货公司的人当成了嫌疑人了吗？当然不是，警方进百货公司，是为了查找线索，看看她是不是在百货公司里留下了什么踪迹或证据，能指明她的下落。我们去您的别墅也是一样，并不是搜查您的别墅，而是找她的线索。”
“这有什么不同吗？”
“大不一样啊，搜查针对的犯罪嫌疑人，连一毫米的地方都不能错过。您这里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去您那里，就是去看一看，或许能发现一些对找到她有帮助的东西。”
“这么说，你们不如去她自己住的地方查啊。”
“这不行啊，未经她本人允许，我们不能擅自进入她的住处。除非，失踪案变成刑事案。”
“那我要是也不允许呢？”
“您不是想尽快找到她吗？这个案子又不能立为刑事案件，我想了好久，只能去您那儿看一看了，您不会不配合吧。其实要我说，您不如回去再好好查一查，看看是不是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只要您这儿一报案，您放心，我立刻把局里所有最新最好的技术给您用上，把最能干的人给您派出去，这不，我们陈局的外甥也在这儿呢嘛，您还有啥不放心的。”
“不用啦，”叶勇利仿佛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想去我别墅看看，就去看看吧。”
“好，那咱们这就走吧。”
“什么？现在就去？”
“叶总，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早一天找到杨颖，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韩飞干脆利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