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十月一，众人早早地都齐聚在如意阁中，青莲做了些红豆饭，配着胡八从老狐王地窖中偷出来的雪酿，端的是别有一番滋味。

吃罢，鱼姬又让阿狸和胡八上街买了些五色纸、冥币以及香箔，陆右和孟仙儿张罗贡品，苗伯炎和青莲先回家祭祖。

当下众人各忙各的，约好晚间再聚头，为陈大及那些思念故土的将士烧衣送魂。

“那些亡灵心有悲戚焉，念国、念家，念故土而不得归，念家人而不得见。也是可怜。”鱼姬长叹一声，有些怅然。

阿狸听了陈大他们的故事，心里也难过，只觉得有一股子悲呛的气从心底呛到眼角，眼睛顿时就红了。

“娘娘，陈大他们就是因为这股子气灵魄才不得消散，聚集着等待时机么？”阿狸哑着嗓子，轻声问。

鱼姬点头，“是啊，都是些少年兵将，上有老父，下有妻子，如陈大这般刚刚结亲的人不知凡几。这战祸一起，苦的啊，永远是那些平头百姓。这些人被征用了，家里人总惦记着，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就如仙儿那般缝衣苦候的，肯定也是数不胜数。这人啊，临走了，也就那么几件惦念的事。”

“唉。这么多的不甘和怨气聚集一起了，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送他们回去吧，回去吧，看一眼，这口气散了，自然也就好了。”

阿狸默默地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长叹一声，滚了几滴泪珠子。

鱼姬在一旁明眼看了，心中也觉得无奈。在人世呆久了，竟然也沾染了许多的人气么，端的是越发感叹起来。

酉时三刻，天已经全黑下来。

如意阁。

院子里搭好了台子，上面摆着好些贡品，台子周围则全部都是白灯笼，满满当当的。鱼姬站在台前，孟仙儿捧了那个破旧的包袱蹲在台子旁边的盆子前面，其余人都站在屋檐下，远远看着。

鱼姬捏了个法印，口中喃喃，手里拿的盏长明灯“噗”地就亮了，橘黄的灯苗一闪一闪地，微弱的光芒映得鱼姬的脸明明灭灭。

将长明灯在桌上放好，鱼姬又拿了根细长的树枝，前段绑着布条，是个火把。只见她将那裹着布的一头沾了些灯油，凑到长明灯微弱的火苗上，一点就着了。

拿着火把在长明灯碗上绕了三圈，火没弱，倒是更亮了些。

鱼姬闭着眼睛又唱了几句，用火把帮孟仙儿点燃了一件衣裳，见她认真仔细地一点一点烧着，便转头去点那些个灯笼。

慢慢地院子里亮堂起来，灯笼都被点燃了，孟仙儿那火光大盛，衣服都点着了，但是没有一点儿烟冒出来。

鱼姬看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对着廊下的戊五招了招手。戊五看了胡八陆右一眼，腾身一飞，便化作一只洁白的羽鹤，绕着院中的那些灯笼飞了一圈，嘶鸣着停在了鱼姬上方。

“归魂耶，生往，去焉。”

鱼姬轻声漫了一句，接下去又接着之前古调唱起来，羽鹤在天空之上配合着发出鹤鸣。

慢慢地许多如同萤火一般的小点自远处荡过来，三五团挤进一个灯笼，那灯笼一霎那就燃了，瞬间消散在风中，萤火却亮了许多，化作一朵朵的花儿，慢慢又荡起来，慢悠悠地朝北方飞去。

鱼姬停住吟唱，羽鹤也定在空中，众人都站到了院子里，仰着脖子看着。那些小小的花儿在天空中汇聚成长长的一片，就像一条花海，蜿蜒着远去。

阿狸呐呐，“真美啊…………”

孟仙儿也仰头看着，突然发现花海的最前头，是两只莹亮的蝴蝶。

“那是陈大和孟仙儿。”鱼姬在她身边轻声说道。

孟仙儿点头，心中也不知什么感觉，只觉得空落落的，眼中却流出了泪水。

“他们总归是回去了。你的路还长，慢慢往下走吧。”鱼姬也仰着头，想了一下，安慰道。

孟仙儿想说好，诺诺了一阵，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鱼姬也不在意，拉了她的手，微暖的手掌温温软软，稍稍用力地握着。

众人一起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才陆续回后院睡觉。

夜空里吹起一阵轻柔地风，月朗星稀，清亮的夜空中，已经没有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