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金秋,初九重阳,各皇子得宣诏入宫赴宫宴,宴上,身体一直欠佳的景帝难得精神抖擞,说话都多了几分中气。众皇子嫔妃自然立赞皇上气色,从气色好扯到朝政清明,从朝政清明夸到风调雨顺,从风调雨顺说到天下太平,最后山呼万岁万万岁才告一段落。仿佛只要皇上好,就他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为君者,信不信这一套另说,但都是吃这一套的。所以景帝也很高兴,平了大家的身,转头对庄妃道:“绎儿进的药不错,继续进着吧。”
这一句话,楞了不少人。没人知道苏绎向皇上进过药,要是知道,恐怕刚才也就不会夸的那么卖力了。但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了,也就是说,苏绎的憋屈日子快要到头了。
所以苏绎很高兴,低调的高兴。但作为他母妃的庄妃却不必做此姿态,她笑了,笑得依然端庄,可却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是真真切切地到了眼底的。庄妃借此节,便适时地提起了月底万寿节的事。
苏绎回到府中不久,崔晏晏便一路疾走到了书房,站在书房门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温声软语地说:“殿下回来了?”
“晏晏?进来吧。”苏绎心情颇好的对她招了招手。崔晏晏听出了他语调的轻快,心也随之雀跃起来,进屋后站在他书案旁,含着笑容道:“殿下,我方才听说万寿节的事皇上交给您去办了?”
“嗯。”苏绎点点头。
崔晏晏有点局促的扭了下帕子,好多话在心头转过,又都怕说的不妥让苏绎不喜,最后只道:“我真为殿下高兴。”
苏绎抬眼看着崔晏晏,笑了笑站起身来,“封号还没赐回来,不过一个万寿节而已。”
崔晏晏抿着嘴看着苏绎的背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苏绎想了会儿事情,像是忽然才意识到屋里的安静,转过身走到崔晏晏面前,“怎么不说话了?”
崔晏晏低头嗯了一声,小声道:“怕……,说错话。”
“怕我?”苏绎在心里笑了笑,拉起她的手,“成亲没多久我就去了禹州,一走就是三年,你我生疏难免。晏晏,万寿节随我一起进宫赴宴。”
崔晏晏惊喜般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真的吗?苏绎心中蓦然一紧。
那年他被赐封齐王出宫设府,那个人也是如此的三个字:真的吗?但说的却只是轻轻淡淡,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
也是个秋天,金黄的银杏叶子落满树下,盖住了依然青绿的细细草枝。阳光丝丝缕缕的漏下来,画一地斑驳。风轻的只是像一缕呼吸,裹着清凉的香气。
阳光、树影,还有那个人。浓墨重彩却描出一幅轻淡的画来,让他于瞬间竟怦然心动。
回忆总是定格在这个最初的瞬间。那幅画终究在现实里褪去了颜色,只剩那呼吸般的轻风缠绕,拢不住,留不得,甚至连看都看不见。
苏绎看着崔晏晏。她真不像个将门之女,羞怯胆小,像一只柔顺安静的小兔子。略带稚嫩的妍丽,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半熟韵味,也是个很惹人怜爱的女子,但却激不起他心中涟漪。他对她全部的感情,也只是不忍心对她太坏而已。于是略带疲惫地一笑,“嗯,准备准备吧。”
崔晏晏的快乐很容易被装满。苏绎的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笑容足够,即使拉着她的手很松散,即使那笑容有点远。
“谢谢……殿下。”崔晏晏低下头,面色微红地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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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念山小筑是燕筱澜的宅子,不在瑞锦的时候她便住在这里。其性质相当于城里公寓和近郊别墅的区别。
燕筱澜已故的相公叫上官瑞山,所以这念山,也不知道她念的是哪个山。就像瑞锦,也不知道她想铭记的是自己相公还是远在锦城的那一位。
念山小筑里近日比较热闹,因为燕筱澜把李檀安排在了这里静心读书备考。李檀初时还是非常满意和感激的,但呆不了两天,就数次捆了书想要去住客栈。
这日里燕筱澜早早的就被吵醒了,因为上官琪抓了六只鸟扔进了李檀的屋子。燕筱澜气急败坏地推了门出去,叉着腰对上官琪吼道:“败家的丫头!你还抓什么鸟!你把自己扔进去保管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正窃笑的上官琪吐了吐舌头,缩脖站在院里瞄了一眼燕筱澜,“娘你怎么在?”
“接了请帖要去给人量身订衣服,寻思着这边近就回来想多睡几个时辰,你倒好!”燕筱澜戳了上官琪脑门一下,“烦死个人了。”
“我又不知道您在家。”上官琪撇撇嘴。
燕筱澜打了个哈欠,往李檀屋里看了一眼。看李檀正卷了本书手忙脚乱的往外轰着鸟,不禁笑了笑,低头问上官琪,“逗书呆子好玩吗?”
“还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人家是要赶考的。让你折腾的看不下书去,回头落榜了我可不好交待。”燕筱澜正色警告了一下自己的女儿,揉了揉眼,“赶紧帮他把鸟轰出来,不许再整出这么大动静了!”
“行,行。娘你接着睡去吧。”上官琪话音未落便拎着裙摆跑了。
燕筱澜又补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睡眠,这才睡眼惺忪的叫香儿进来伺候她洗漱。坐在镜前绾发的时候,她问香儿,“今天约的什么时辰?”
“未时,还早着呢。东家用了午饭再出门也来的及。”
“未时?”燕筱澜一脸的懊恼,“不早说,早知道再睡会儿。记错时辰了!我怎么记得是巳时呢?”
“也不算记错。”香儿利落地给燕筱澜卡住发髻,“您约的林公子巳时到这来,人已经到了。”
“嗬!那赶紧的吧。不早说!”
香儿面不改色地给她梳着头,显然对燕筱澜的风格已经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
等燕筱澜梳好头换好了衣裳,端起身板来便又是瑞锦的那个玲珑女东家了。她到客厅的时候,李檀正按着林钰的肩膀对他大倒苦水,林钰却没心没肺般地笑着,毫无同情之色。
“红袖添香嘛。”林钰说。
“添乱!”李檀狠狠地纠正道,回头看见燕筱澜来了,也便不好再多说,扫眉耷眼地向她请了个安。
燕筱澜掰过李檀的肩膀从他后脑勺上摘了根鸟毛下来,笑道:“我跟你哥说点事,你抓紧时间念书去吧。”
李檀有点怨念不平的走了。林钰对燕筱澜问了个安,“燕姨娘约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你别急。”燕筱澜让香儿上了两杯热茶,又遣了她去看住上官琪,才对林钰道:“这两天宫里有个消息,关于二皇子苏绎的。”
林钰的心蓦然揪紧,脑子里瞬时闪过许多念头来。燕筱澜看着他的神情,按了按手让林钰放松下来,“只是关于苏绎的而已。九月底是皇上生辰,万寿节,此事据说已经交由苏绎去办了。”
“然后呢?”林钰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对苏绎来说是个很好的信号。他应该是不用再回去禹州了,而且重赐封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燕筱澜停下话头看着林钰,等看到他眉头逐渐收拢,才继续道:“没错。等苏绎立稳了位置,下一步他肯定会对苏缜或者太子发难。如果晚镜在他手里,那么必然是要利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