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暖光只有一瞬之长,苏绎再看时,那片耀眼的光早已不见的踪迹。地面与门外的天同是灰沉沉的模样。夜幕已至。
晚镜看着东苑中的丫鬟为她房里点上了蜡烛,又小心地罩上鲛绡灯罩。三指粗的上好白蜡,点起来也没有异味和青烟。八盏灯,照得屋里一片明亮。
张禾从门外走进来,站在门口等丫鬟点好了灯,等她们都下去之后他才慢慢地踱到茶桌前坐下来,“这房间还好?”
“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张禾抿嘴一笑,把手中的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上,“我帮你把易容先去了,戴了这么多天了总要洗洗脸,歇一下,一会儿我再帮你戴上。”
晚镜失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听起来有点吓人,这么多天没洗脸,摘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张禾起身绕到她面前,将瓶子的塞子拔下来,倒了些粘稠的液体在手上,他弯起手掌看着晚镜,笑道:“你闭上眼睛。”
晚镜听话地闭上了眼,先是觉得耳后有一点凉,然后脸颊便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张禾的动作很慢很轻,她感觉的到他身上纯净的气息,听得见那只有在这样静谧的浅夜中才能察觉的悸动,让她不知不觉间也乱了呼吸。
她如此庆幸,此刻自己是闭着眼睛的,什么都不需要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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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九月,京城世家的小姐公子之间便开始流传一桩趣事,说那名噪一时的归禾公子消失三年后回了京,带回来一个乏善可陈的女子,情有独钟,弱水三千只取了一瓢,这一瓢还不知道是从哪舀的。
仰慕归禾公子声名的适龄小姐们充满醋意的议论着那名女子,说她样貌平平偏生得一副狐媚骚骨,迷住了归禾公子心窍,气的绞碎了手中帕子。一个个恨不得都化身正义冲进尹府,快快地点醒被迷惑的归禾公子,救他于水火,顺便让他看看自己更有狐媚本钱。
而那些素日里只有仰视归禾公子的纨绔们之间,则传着截然相反的话。有人摸着下巴一脸向往的说那女子丽质倾城,虽生于草莽却如浣纱西施,可惜早一步被归禾公子遇见了。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尹家如今已不复当年之势,归禾公子再娶上这么一位没家世没背景的妻子,那就真的别再提什么归禾了,往后干脆去种稻子吧。
“种稻子公子。”一帮人仰声大笑起来。
旁桌也有人扼腕,抿上一口酒长长一叹,抱着酒壶在脸颊便蹭了蹭,“唉,说那归禾公子若芙蕖之清癯,气越凡俗,更盛女子姿容却不损男儿风骨。唉,唉,我竟无缘得见一面,人家就已经爱上别人了。”
旁边花枝招展的女子附在他肩上,调笑道:“想不到公子好男风呢,那又来我们这莳花馆做什么?我们这不是南风馆,可没有小倌。”
“你也美,我也爱的很呢。”那男子忙不迭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女子一阵娇笑。
这是莳花馆,西京城南三大勾栏院之一。
雅间里坐着的蒋熙元抿了口酒,手臂架在旁边女子的肩上,饶有兴致地隔帘听着这莳花馆中的议论,扭头问那女子道:“你可见过归禾公子?”
旁边的女子巧笑嫣然,眼波递出无限的妩媚来,“都离京三年了才回来,想必沾了一身的乡土气,哪有蒋公子您这样丰神俊逸!管他什么公子,九湘心中可只有蒋公子的。”
蒋熙元笑起来,就着九湘的手又饮了一杯酒,“这要等你见过他再说这话,我才信。”
“我可是见过他哥哥的,也不过那样而已。”九湘不以为然地笑道。
“会来莳花馆的应该是他二哥。”蒋熙元摆了摆手,“与他不是一母同胞,差的远了。”
九湘伸出指头在蒋熙元的下巴上轻轻一勾,“公子非要我说归禾公子比您强不成?强又如何?勾栏院里的女子不喜欢痴情人,都是痴情人,谁还来这里看我们呢。公子说是不是?”
“我也是痴情人,还不是照样来了?”
九湘乐不可支,手撑住下颌轻轻地摇了摇头,抿起嘴来不说话了。蒋熙元捏了她鼻子一下,笑道:“我只是不痴情于一人罢了。才不会像归禾公子那么看不开。”
“待公子也遇上那样一个人再说这话不迟。”
“想不到这事儿也能传的这么开。你说他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这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没准……”他正说着,忽然就楞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丢给九湘一锭银子,“有什么事责人报来,我先走了。”
九湘不知道他又想起什么来了,也没有多问,只将银锭子揣好,送着蒋熙元出了莳花馆的门。
关于归禾公子的这件事是近几天才传开的,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何人传了出来,总之一出来就占了京城高档酒楼和三大勾栏院的话题榜头条,倒可见他消失三年却仍是个传奇。
蒋熙元起先也没多想,刚刚说着说着便有一个念头冷不丁地钻进脑子里,倒让他心里一激灵。
那归禾公子带回来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晚镜?
苏绎与尹府已不相往来,如果那女子真的是晚镜,苏绎知道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根本就是他安排的这件事,那事儿可就大了。
蒋熙元从莳花馆出来没有回大将军府,而是去了城南敦义坊的一处院子,这是他自己的私宅。到宅子门前他下了马,叩门后门立时就开了,门子见是他,便赶忙躬身相迎,道:“少爷,刘起一直等您呢,下午就来了。”
“知道了。”蒋熙元也未多问,径直地走了进去。到书房外没看见刘起,推了门屋里也没人,正纳闷的时候就听房上有人低声道:“少爷回来了?”
蒋熙元退出书房往房上瞧,见刘起一身墨蓝劲装正蹲在屋顶上往下张望,不禁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给我下来!”
刘起应声的同时便呼地一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他掸了掸裤子,倦怠地问道:“您又去升平坊了?”
蒋熙元推开书房门与他一同进了屋,“有事?怎么不去莳花馆找我?”
“我哪知道您去的哪家?”
“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想有事问你。”蒋熙元从茶桌上拎起茶壶来晃了晃,倒了杯水,端着杯子便直接坐到了桌上,翘着腿问道:“苏绎最近可与归禾公子或者尹家有联系?明着没有,暗着有没有?”他饮了口水,“或者,蛛丝马迹有没有?”
刘起也拎起茶壶晃了晃,茶壶却空了,只得又无奈地放下,“他们之间倒是没什么联系,不过他自己那边有动静。”
“动静?说说看。”蒋熙元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刘起,却被他嫌弃似的推开了。刘起舔了舔嘴唇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崔晏晏从二殿下府后门出去了,还带着个包袱,坐的马车也不是她惯常坐的,而是一辆普通的马车。我跟着她一路跟到了城西,看她进了竹喧别苑。”
“竹喧别苑?顾一白的宅子?她去那干什么?”
刘起瞟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地说道:“未时三刻进的别苑,到申时一刻从里面出来,出来时没有带包袱。上车后径直回了二殿下府,还是从后门回去的。我想进别苑查探,但发现这竹喧别苑似乎守卫加强了,所以也没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