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武三照实说道,也有点着急,“人家付了银两就说送到这来,我哪知道送给谁。这信您接了就是,给我写个收条,我回去好交差。”
守门的把信往他身上一扔,“收个屁条!我知道这信里写的什么!要是点子不找四六的屁话,恼了大人,我这差事还要不要了!去去去!回去问清楚了去!”
武三看他要走,想也没想的就伸手拉住,高声道:“我说您不能不讲道理啊!我从锦城一路跑过来,哪有再回去问的!”
“嘿!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不是!”守门的扬起棒子来就要往外轰打,武三算得半个江湖泼皮,一见这架势就乐了,一步跳开来便嚷道:“官差打人啊!打人了啊!欺负百姓了!”
“干什么呢?”门里走出个穿着藏蓝缎子长衫的人,看着像是个文人的模样,三十来岁的年纪,负手站在台阶上面色不虞地问道。他声音不大却也威力十足,登时那守门的就没了气焰,握着手里的棒子三步并做两步的跑过去道:“顾爷,这刁民闹事。”
“刁民?”那个被叫做顾爷的人轻哼了一声,“是不是刁民岂是你说的?”
守门的不吭气了,耷拉着脑袋站到一边。顾爷侧目看了武三一眼,“府衙前喧哗,这便能治你罪了。”
“草民不敢,不敢。”武三当然会看眉眼高低,赶忙陪着笑把手里的信扬了扬,有点委屈地说:“草民就是来送个信的,没别的意思。这信送不到草民交不了差,所以嗓门才大了点。您莫怪。”
顾爷原本冷眼看着他,等看见了信上的那个字后,脸上的神色一变,两步冲下台阶将那信拿到了手里。他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武三道:“这信谁差你送来的?”
武三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这信是送对地方了,于是放心了一大半,轻松地说:“我没见着托镖的人,听说是个年轻小公子。”
顾爷沉吟一声,拿着信便转身往府衙里走。武三赶忙喊了一声,“爷,您给写个收条,我回去好交差。”
顾爷顿住脚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守门道:“把他先押起来,看好了,不许苛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武三看着那守门怪笑着招呼人过来,心里一凉,傻眼了。
八月初四,白露刚过,原该是秋凉爽快的日子,可今年的暑气却迟迟不散,秋蝉不死心的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中的闷热让人心生焦躁。
霁月山庄里,晚镜陪着李香儿在屋里饮着冰茶,相对无话,各自伤神。李香儿在烦躁着即将到来的八月初九,晚镜在烦躁着林钰的归来时日,等着他带回可以解开那傀儡术的办法。
聊城外,袁陵香坐在院子里的丁香树下,手里捧着一张绷好了的白绢,上面千瓣菊的花样已经画好了,却是一针也没有绣出来。她烦躁地看着日头升起又渐渐西坠,始终等不来有人找她。
胶宁的府衙里,武三也很烦躁。他走镖这么多年,遇见过不少危险,负过伤也拿过贼,却还从来没遇到过莫名其妙被官府押起来的状况。他想起出门前自己的兴致勃勃就觉得懊恼,天下果然是没有那么好赚的钱。这次,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命丧了禹州吧?
八月初六,锦城燥热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绵绵的秋雨驱散了大半,带来了秋天应有的清爽,却是没能卸掉压在晚镜心头的沉闷。
晚镜一早去给李香儿请安,远远地看李香儿身边的丫鬟采薇捧着一包东西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往西侧下人跨院去。晚镜追上去几步到她跟前,瞧着她手里的大包袱,“这是去哪?”
采薇一脸的不快,气鼓鼓地道:“夫人让奴婢去差人把这东西给那个女人。”
“什么东西?”晚镜伸手捏了捏,心里却是明白了。
“衣裳!”采薇气道,“夫人也真是的!竟还想着给那狐媚蹄子送衣裳,奴婢瞧着真是……”
“放着。”晚镜冷了声音道。
“放着?”
“不用送。随便搁哪就是了,如果娘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是!”采薇眼神一亮,改用手拎着包袱转身就要往回走。刚回过身去,就见李香儿打了帘子出来,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晚镜。不过几天的工夫,李香儿就瘦了一大圈,眼眶下一片淡青,显得很是憔悴。
晚镜瞧着心疼,却也只是那么静静地瞧着她。李香儿疲惫地冲她笑了一下,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闺女,再不忿,也就这样了。”
“女儿不想让她进这山庄。”晚镜硬生生地说。
“我几天都没看见林钰了。娘不知道你们在忙什么,但总归是与你爹纳妾这事脱不开关系。”李香儿叹口气,又正了正神色对她道:“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气你爹做的这件事。可是我也要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干什么,都得要顾及你爹的颜面,不能由着性子胡来。那女人要进门就让她进,往后日子长的很。”
这不是纳妾的事,这也无关颜面的事。晚镜咬了咬牙,几乎就想把华琼的事合盘托出,可终究还是没敢。她默默上前托起李香儿的胳膊,衣衫下明显细了一圈的小臂让晚镜又是心惊又是心疼。
如果林钰那边仍是找不到办法,那是不是可以干脆杀了华琼?晚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这闪念一过,便惊得她自己心头一阵颤栗。
那盲眼的老头,那盖着厚毯子的老太婆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林墨山是她珍视的家人,华琼又何尝不是那对老夫妇的心头宝。晚镜暗暗地自嘲,原来人欲作恶便是如此,一念而已。莫道什么师出有名以恶惩恶,恶,永远只是恶。
细密的秋雨中,一架马车缓缓地从锦城西门驶了出来。那原本就乌亮的车身被雨水刷的仿佛镀了一层桐油,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华贵。
霁月山庄的门子远远地看着这辆车驶近,停了下来,驾车的伙计抬了抬头上的斗笠,跳下车走到门口,拱手对门子恭敬地一揖。门子还了个礼,“您找谁?”
“请问,这里可有一个叫张禾的人?”
==============今日之更以及今日之加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