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东家将桑园送与小姐您了,过来改契,顺便看看运作情形,大概就是这么遇见的。说实话,我没太留意这件事。”江夏低了头轻轻搓着手,苦笑了两声,“等知道的时候就已经……”
“你把华琼签的契拿来给我看看。”
江夏领了吩咐下去,晚镜回头对张禾道:“七月十五爹爹将桑园送与我,当日晚上我便病了,听初云说头几天爹还去看过我。这样算来,到如今最多不过十来天的样子,十来天……”她轻哼了一声,“哪有道理爱的这般死去活来抛家舍业。”
张禾看着她,没摇头却也没点头,“庄主的古怪却是明摆着的了,只需看这点便好。这与爱或者不爱,与时间的长短,倒也没什么关系。”
晚镜心里沉沉地跳了一下,不知道张禾这是就是论事还是意有所指。胡乱想了片刻又暗笑自己多心,便抛开这个不提,转口道:“不知道那华琼是偶然与爹爹相遇起了什么心思,还是早有预谋的进这桑园做工。如果是早有预谋,就算是解了傀儡术我怕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没有那王奇君似的人物掌管刑狱,怕是说出去也没人信,治不住她。”
“别想的太多,没事的。”张禾淡淡地回道。
晚镜抓着扶手的手指紧了紧,略略提高了点声音,“怎会没事。这异能邪术这样厉害,如果她存心与霁月山庄过不去,不找爹爹还可能会找别人。李坤那事才没过去多久,我可不想……”
张禾忽然抬手将手掌按在了晚镜的肩上,力道很轻,“不会的。庄主与夫人与人为善并无什么仇家,就算是仇家,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暗箭放过一次便成了明箭,兵来将挡就是了,别怕。”
张禾的手掌温热,那轻缓的温度透过晚镜轻薄的衣衫熨在皮肤上,不灼不燥。不知道是因着这只手,还是因着那一席淡定的话语,晚镜的焦躁奇异地被安抚的了下来,只是心跳的厉害。
她想要侧身躲开张禾,还没动,那只手便已经移开了。温热过后,反而更凉。
“小姐,这是那华琼签的契。”江夏捏着张纸适时地走了进来,缓解了晚镜的尴尬。她接过纸展开看了看,纸上签契的时间是四月初八,落款清丽的小楷写了华琼两个字,按了枚暗红色的手印。另一边则是林墨山的名字。
晚镜算了算时间,四月初八到如今差不多快四个月的时间了。或许事情没有想像的那么糟,如果华琼是有预谋而来,按说不会等这么久才是。
晚镜把契还给了江夏,“她如今还在桑园做工吗?”
“怎么会呢,她如今可是不同了……”江夏小心地看了晚镜一眼,“东家不用她上工了,亲口说的。还允了每个月二十两的银子从账上划给她。”
“倒是不多。”晚镜咬了咬下唇,有点想不明白。
不图财也不害命,用这傀儡术做什么?是这事情太复杂她想不破,还是这事情原本很简单,是她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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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隆昌客栈天字号房外,安良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似闲极无聊,却其实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客栈中来往的人,掂量着每一点的怪异。
房中,蒋熙元与苏缜对面坐着,面前八仙桌上摆了上等的酒席。蒋熙元执着白瓷酒壶兴趣盎然地品着八年女儿红,苏缜正很认真地吃着桌上的菜。
“这酒,比不上锦城春的滋味。”蒋熙元摇摇头,说话间又倒了一杯。
苏缜头也不抬地说:“你是对着我喝酒所以才嫌没滋味。”
蒋熙元扭头看他,略略地眯起眼睛左右打量,“也不是。我在想,如果你这般模样生成姑娘家,也该是个天姿国色吧。”
若是别人对苏缜说这话,大抵是活不成了。可蒋熙元例外,他是四岁上就陪着自己读书习武的伙伴,关系亲厚自然不比旁人。所以苏缜并不恼,只是嫌恶地蹙了蹙眉,道:“我不是苏绎。”
蒋熙元大笑了两声,“其实他也是个痴情人。不过,也幸好他是个痴情人。”
“你还在这里喝酒?不去找那个袁姑娘吗?”
“不去。”蒋熙元半醉半醒似的摇了摇头,“她以为她是谁,抛出点小饵来就想让我上赶着?那姑娘美则美矣却不是个善茬,不能让她太自以为是。”
“你有把握她会来找你?”苏缜似笑非笑地问他。
“她只会比咱们更心急。就算没有她给的消息,咱们真想查也不是查不出来。我在想,这么一个有眼力有野心而且还有点脑子的姑娘,怎么能用的更好些。”
“随你。”苏缜还是这句话,想了想又说:“别乱来。”
蒋熙元把喝干了的酒盅放下,不满地说:“乱来?我可从来没乱来过,对哪个姑娘我可都是真心的。多情些罢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什么意思?”
苏缜垂下眼捏了捏茶盅,声音很轻却又不容置疑地说:“不管与我相似的那姑娘到底是何许人,务必报我知晓,别乱来。”
蒋熙元虽不甚明白却仍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说完又迟疑了一下,“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
“我也不知道。”苏缜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回答他。
武三这一夜只歇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开始赶路了,快马狂奔到这天晌午才进了禹州。禹州在景国的西南,位置上算不得偏僻,但因着西侧便是大戈壁而显得有些荒凉,离锦城快马两天的路程后,景色已是全然不同。
武三揣着那封信直奔禹州首府胶宁,到了郡府门口后几乎是从马上摔下去的。郡府守门的吓了一跳,急忙的跑过来细瞧他。那守门看他的马匹和装束并非官邮或差人,神色中难免漫上了点轻蔑,“什么急火火的事跑成这样?要歇脚也别在这,赶紧一边呆着去!”
武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道:“官爷,我不是歇脚,我是送信来的。”
“送信?给哪送信?郡府?”守门的顿了顿手中的棒子,“这玩笑你也开得起?留神打你几十杀威棒。”
武三有点着急了,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来,“官爷,这我哪敢开玩笑,真的是送信来的。你看,这不就是吗。”
守门的把信劈手抢过来,颠来倒去的看了一番,除了封皮上的一个‘尹’字再没其它的了,“给府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