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廊的墙角处,张禾静静地站着。他听着林钰与月奔的马蹄声渐渐踏远,眼睛一直追着晚镜,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夜风掠过回廊,撩动一角衣袂轻轻扬起,张禾一直站到双脚都有些麻了,才仰头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悠长而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将将泛出微光时,长兴镖局的老门房卸下门闩,吱扭一声拉开了大门。门一开,便见门外台阶上长身而立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像是站了很久了。男子听见门轴的响动,回过头来对着老门房轻轻地点了下头。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裤,却极不衬合他周身的气质。老门房见过的人很多,一见他这身打扮便知道是个下人,尽管如此,他却下意识恭敬地欠了欠身,“这位……公子,您是找人还是走镖?”
“送信。”
老门房笑了笑,“送信?那应该去找邮驿,我们这是镖局。”
“邮驿太慢,我要送一封快信。价格可以按镖来收,我只要求快。”
老门房楞了一下,“那您进来说吧,我去给您找镖头来,看他接不接。”随即他闪身将大门让了出来,“多嘴问一句,您这信是要送到哪里?有些地方我们镖局是不去的。”
“不远。”年轻人顿了顿,垂目轻声地说:“禹州。”
玄道长觉得自己好像受了风寒,一早起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袖着手心不在焉地往后院走。昨天打开丹炉发现那些丹药又炼失败了,他觉得一定是因为那丫头,她阴气那么重,遇见肯定倒霉。
行至后院,远远地就看见银杏树下有两个人,一个仰头看着树梢,一个倚在树干上看着地面,皆是静静的,倒像是一副很美的画。
玄道长缩了缩脖子,转身蹑手蹑脚的就要往外走,却听身后一声清亮而不失柔美的女声响起,“早上好,玄道长。”
玄道长钉在原地,沉沉地蕴了口气后黑着脸回过头去,冲着丹房大喊道:“丹霞!谁让他们进来的!我这清凉观后院成了茶寮了是不是!”
丹霞惊慌失措地从房里冲出来,瘪着嘴狠狠地剜了张禾一眼,委屈道:“师兄们都去早课了,我……,我小小的年纪,又拦不住他们。”
“倚小卖小?!”玄道长瞪起眼睛来。丹霞不说话了,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头。晚镜走近几步,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展开,抖了抖。
玄道长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转头冲丹霞道:“去!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茶去!”
丹霞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玄道长,气的眼泪直打转,跺了跺脚返身跑了。玄道长一步三颠地走到晚镜跟前,伸手把那银票抄过来,细细地看了看收进袖子里,“给钱也没用,我不会就是不会,不能说因为这点钱我就给你胡乱的做法,有违我做人的原则。”
“我晓得。”晚镜轻挑了一下眉毛,又从袖子里摸了张银票出来,展开看了看后重又叠好收了回去。玄道长盯着她的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肃然道:“二位里面请,有什么贫道能帮上忙的,贫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行向您道谢了。”晚镜浅浅一笑,“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景国除了您之外,还有没有什么道行高深的道长,能让我们就傀儡术寻问一二。”
这话说的玄道长心花怒放,拂须仰头笑了两声,随即又摇摇头道:“不是自吹,我都不懂的法术,放眼景国怕是也没人懂了。”
晚镜点了点头,“张禾,我们走吧。”
“你等等!”玄道长伸手虚拦住她,“你听我把话说完。不谦虚的说,放眼周围郡县我玄某人的道法是数一数二的,但不管哪朝哪代,最顶尖的道长也好,高僧也罢,那都是为皇家服务的。我告诉了你有什么用?”
“有用无用的,你说来听听。”晚镜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玄道长抻脖咽了咽唾沫,“行行行,说好了啊,你可不许再强人所难,你让我去请我可是请不动的。”
见晚镜点头算是应了,玄道长才继续道:“那王奇君有几个徒弟,就我所知的,其中一个在南疆古陀山天清观,另一个是在宫中鉴天阁,是国师之尊。”
“南疆古陀山?”晚镜蹙眉想了想,“那太远了。”
“呵呵,远是远,可你要是想去请他可能还有点希望。”玄道长挤了挤眼睛,“不然呢?你还想进宫把国师找出来?”
晚镜低头想了想,霁月山庄能与宫里拉上关系的只有李香儿的表姐孙氏,可孙氏已经离开了袁家,别说自己不愿意去找,就算找恐怕也没用了。南疆古陀山……,晚镜暗暗地叹了口气,手伸进袖子里把那张银票拿来出来,递到玄道长面前。
玄道长伸手去接,晚镜又扬起手闪了过去,“你说那王奇君有几个徒弟,其它的呢?”
“其它的我可不知道了。”
“嗯。”晚镜又把银票递了过去,玄道长再伸手,那银票却又从他手前闪了过去。他气的跺了跺脚,“你什么意思!逗猫呢?!”
“把那本《奇术散记》借给我。”
玄道长瞥她一眼,“就这,没别的了吧?”
“没了。”晚镜把银票按在玄道长的胸口,“多谢道长。”
走出清凉观,晚镜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破旧的书,问张禾道:“去南疆古陀山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快马到山下至少也得十天,能不能上去山顶还要另说。”张禾摇了摇头,有些懒散地笑了笑,“更何况能不能请动那道长还很难说。”
晚镜暗暗思忖一番,不禁皱起了眉头,“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吗?不能全指望着林钰那边。”
张禾凝视她片刻,手指在她额前轻轻地抹了一下,笑意清浅地说:“先回去吧。”
===============今日之更以及今日之加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