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花市,袁陵香便下车与晚镜逛铺子,张禾牵着马车跟着她们走走停停。袁陵香说是要买首饰,可她几乎每家铺子都没落下,布庄、脂粉店、连书画的铺子也要钻进去看看。
等半条街逛下来,天便已经擦黑了,晚镜少有的耐心,没喊累也没显出不耐烦来,一路陪着。
袁陵香走到一监酒楼门口,仰头看了看,道:“妹妹,我看这天色不早,咱们在外面用了饭再回去吧,你觉得如何?”
“我都好,表姐拿主意就是。”
袁陵香挽住晚镜的胳膊与她进门,忽然又回过头来对张禾说:“张禾,你也辛苦一天了,进来一起吃吧。”
张禾恭敬地欠了欠身,摆着手诚惶诚恐地说:“不敢不敢,小的在外面吃点就好,怎好与小姐同席。”
晚镜站在酒楼的门口,含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袁陵香邀请张禾,张禾一径地推辞,袁陵香倒是挺执着,好半晌晚镜才开口道:“张禾,别薄了表姐的面子,进来吧。”
张禾这才勉强般地应下,跟在她们后面走了进去。晚镜挽住袁陵香,笑道:“表姐对下人这般好,比我可是强多了。”
袁陵香掩嘴一笑,“我看晚镜妹妹你最是信任张禾,想来他也与其它下人不同。而且他也陪着走了大半天了,不过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
进酒楼坐定,唤小二过来点了几个菜,袁陵香与晚镜讲着国都西京的风土人情。晚镜悄悄地抬眼看了看张禾,张禾垂眼盯着桌面像是很局促的样子,可唇角却挂着清浅的笑容,倒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吃过了饭,晚镜正想说要走,袁陵香却忽然道:“对了,我听说锦城有种酒,是米酒加了桃花酿的,我想尝尝。”
“表姐说的是锦城春?”晚镜略有踌躇,“这天色晚了,表姐还要饮酒吗?一会儿回去……”
“不碍事的,我来锦城这些天了,没准过两天就要走,这酒出名,不尝尝怕是遗憾。你们等着我去要。”说完起身径自下了楼。
张禾看着袁陵香的背影离去,凑近了晚镜问道:“你不怕吗?”
晚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什么可怕的吗?你怕大少爷责怪你?”
“那倒不是。我是问你怕不怕,天要黑了呢。”张禾说完回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桌已经喝的醉醺醺的男人,“醉汉飞贼,还有鬼魂仙怪的,就要出来了。”
晚镜审视地看了他两眼,须臾,展颜一笑:“你说的,我都不怕。”说完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言语,却暗暗地皱了皱眉头。
过了一会儿袁陵香回来了,拿了一小壶酒和三只杯子,兴致颇高地斟上,给了晚镜一杯也给了张禾一杯。又举杯说了点吉祥话,三人碰了,各自抿起酒来。
日头坠山,西边的落日余晖如同女子脸上的胭脂,嫣红粉嫩,薄薄地抹在天边。再过来便是已鸦青色的夜空,倒把远远的那丝娇艳衬的愈发动人。
晚风徐徐灌进酒楼敞开的窗户,晚镜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袁陵香说话,目光放在楼下花市的街道上。花市的大多铺面都已经关了门,只有酒楼食肆挂起了灯笼。这个时候,锦城最热闹的就不是花市,而是灯笼街了。
晚镜想起那次去灯笼街逛窑子的事来,难免又想起那日张禾给自己的惊艳,想起他后来怪异的种种,便收回了散漫的思绪,问袁陵香道:“陵香表姐,听说你家是皇亲?”
袁陵香原本正说着别的事,忽然被晚镜打断,怔了一下,旋即心底漫上一丝得意,口中却道:“是皇亲,瑜德妃是我的姑姑。其实,圣上后宫妃嫔不少,所以这沾了皇亲的更是不少,算不得什么,西京、京畿多的是皇亲。”
“瑜德妃吗?德妃,那可是四妃之一,岂是其它妃嫔比得上的。看表姐的样貌便知瑜德妃也一定是极美的女子,皇上必然宠爱。表姐,你可见过她?”
前面的话袁陵香爱听,听到后面便无趣地讪讪一笑,“妃嫔都在京中,在宫里,瑜德妃虽是我的姑姑,可却也无缘得见。”其实瑜德妃几年前归宁去过府中一次,只是自己是个庶女,那天她远远的就看见是个华服的女子了,模样一点都看不见。
“嗯。那皇子呢?也都在京里?”
“自然。哦,除了二皇子,前些年因为科举的舞弊案让皇上发到禹州去了。”
“哦,这案子我倒是听说过。你可知道二皇子今年多大年纪了?”晚镜问了这话后就见张禾抬起了头,对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她便也对张禾挑了下眉毛,毫无遮掩之意。
“我记得二皇子应该二十二三岁了吧。”袁陵香侧头想了一下,随即又疑心地看着她:“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随意问问。”晚镜抿了抿嘴,脸上颇有失望之色。张禾看在眼里,手握拳在嘴边轻轻地咳了两声,掩饰住了自己的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