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淤泥淤泥

鬼影飘出去很远，明武起身再去看看亦梅睡熟了没有，一个箭步奔到门口，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亦梅睡得天昏地暗，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姑娘，睡眠真是投入。

明武一进一出，再次锁好门来的院子里的时候，尽然看到鬼影已经全都在原本养猪的那栋房子那边。农场有两排房子，那边一排更旧，麦七原来在里面养猪，明武接管后已经没去管理，因为办丧事的时候人多收拾了一下，明武只在那边的一间里放了工具。

几个鬼影都在那边，明武看得有些害怕，因为除了麦七的鬼影，有两个鬼影有长长的白舌头，另外的几个鬼影只有脑袋，但没有身子，狗眼看过去也分不清男女。

明武不敢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打鬼棒，退回到屋子前，这样背部可以靠着墙，免得腹背受敌。

鬼脑袋一跳一跳，而有身子的鬼影飘着，也不知道在那排房子干么，明武注视着。需要澄清一个观念，并不只是人不能见到鬼，其实鬼也不一定能见到明武在那里，人鬼两界。当然，今晚来的鬼就难说了，因为是麦七的冥期。

明武说，麦七在冲七之日到来之前，一直都还在人间和鬼界往来，过了这个晚上后，麦七的鬼魂才真的去了鬼界，假如以后见到麦七的鬼魂，只是偶尔出现在人界，而且来往没有固定时间。

由此想到我们当地的习俗和古老的说法，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是否是这样说的，明武是这样告诉我的。原来老祖宗留下的一切习俗，都是长年积累下来的，并非空穴来风。

明武心里正在想着这些，一不留神，突然看到从空中飞来一只很大的鸟，翅膀震动，将空气都旋转出呼呼的声音，这只鸟啊啊地叫了几声，在夜空下有十分清楚的轮廓，随后落在那些鬼影所在的那排房顶上，明武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到，之后大鸟收了翅膀，变成一个一个鬼影，从屋子顶上飘了下来，比之前的鬼影都更高大，之前来的几个鬼影簇拥而上，一会儿几个鬼影都进了那些房间里，明武也不敢动，扭头看了看亦梅睡觉的房间，继续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边屋子里传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只见大黑鸟变身的那个最大的鬼影，提着一个鬼影从屋子里飘出来，明武一看，鬼打架了？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麦七的鬼魂被大的鬼影提着，明武不解，两个鬼影一高一低，从屋顶上飞过。

其他的鬼影不见出来。明武等了一阵，几个鬼魂似乎一下就消失了，只见到麦七和大鬼的鬼影从空中掠过。

明武这时走了出来，用狗眼在附近搜寻了一遍，终于在模糊的影像中看到麦七的鬼影大概是往我们村子的方向走了，想来是去了麦七自己家。

农场变得安静了下来，明武想，刚才那些不见的鬼，会不会都躲在那排屋子里？刚才那声响声又是什么东西制造出来的？

想到这里，明武决定过去那排屋子探个究竟。

明武提着打鬼棒走了过去，两排房子之间只有一条已经干枯的水沟，水沟里长了些杂草，房子之间距离不足五米。明武由于一直在黑暗中，眼睛完全可以看清楚路面，而且可以看得比较远。

他记得鬼影进了第二间和第三间屋子，这些屋子平时都没锁门，因为里面原来养猪，现在猪全都卖了，也进行了清洗，但总归来说还是比较臭，明武只是经过，但从未进去过。

虽然明武在旷野里看得清楚，可进了屋子里就觉得黑暗了。他走进去第二间屋子时候，没发现有什么，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原来养猪做好的水泥墩子，也就是猪栏，现在也收拾得一览无余。

随后就来到隔壁这间，明武记得大概就是进了这两间屋子。明武一走进去，马上感觉到脚底下粘糊糊的，一看，一滩黑色的东西，刚才走进来没留意脚底下一下就踩上了。

低头一看，感觉就是淤泥，于是蹲下验证，果然，脚底下全是淤泥，而且屋子里更多，能裹住明武的脚板。明武吃了一惊，刚才看到鬼影去了鱼塘那边，没想到那些鬼影可以一下弄了这么多淤泥过来。

明武赶紧退出，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这间里面也有几个水泥墩子，但在墩子上架上了一些木板，原来可能是麦七养猪洗猪栏的时候架设的，便于人站在上面。但这样就挡住了明武的视线，明武踮起脚尖，突然看到那几个只有脑袋的鬼影就像几个人一样躲在水泥墩子后面，原来鬼在这里。

那几个鬼影似乎并没看到明武在门口，自顾游荡，一会儿飘起了一个，轰地一声又弄塌了一块原来架设好的木板，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明武见鬼影没有捣乱，只是在屋子里，也不害怕。在此之前见到的各种鬼影很多，虽然这几个鬼影形象怪异，可鬼本来也都是长相怪异的。

明武不害怕，还因为手上有打鬼棒，现在就像一个侠客一样，真是印了那句艺高人胆大的话。

正打算退回来，明武突然听到那边传来亦梅的叫声，说：喂，小叔……

明武大惊，亦梅什么时候醒了还出了房门，答应了一声赶紧回来，但奇怪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明武回来这边的屋子仍然要跨过那条干枯的水沟，可走到这里却怎么也跨不过去，他看到亦梅站在睡觉的屋子门口，但亦梅却好像看不见他，还在那里叫，小叔，小叔，你人呢？去哪里了？

那边说话听得明明白白，也看到亦梅还在东张西望，明武抬脚要过去，跨了一步，发现自己还在水沟的这一边，再次抬脚，还是如此，永远也跨不完。

就像在看电影一样，亦梅在的那边是个屏幕，所做的一切都很清楚，明武这边无论怎么回应她都听不到，也够不着。

亦梅叫了几声没看到明武出现，就一个人走了出来，在院子里站住，这时从天空中飞出刚才的那只大鸟，咿呀咿呀地叫，十分瘆人，明武于是看到亦梅开始跑，黑鸟在亦梅身后追，明武舞动打鬼棒，想将水沟的一个无形屏障给击碎。

打鬼棒舞得水泄不通，可明武仍然跨不过去。而那边的亦梅早已经失魂落魄，声音嘶哑地喊，在夜空里飘荡。

明武打累了，无能为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亦梅在对面跑啊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亦梅情急之下跑进了房间，听到她重重的摔门声，大鸟一收翅膀，落了下来，变成了刚才的黑影鬼，远处也飘来了麦七的鬼魂，见到两个鬼魂进了厨房。

那边一片黑暗，明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到自己住的那边，他觉得刚才太过冒然离开亦梅，不知道亦梅现在将要害怕成啥样了？

要过到对岸的屋子，现在也只有一个办法，必须等到明天天亮，明武就这样看着，麦七的鬼魂显然是在厨房大闹，那边一阵一阵地传来响声。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天快亮了，明武每隔半小时就会试着跨越，一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可以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亦梅睡觉的房门口。

一开门，明武看到亦梅却在熟睡中，按道理来说，亦梅如此惊恐是不可能睡着的，可亦梅睡得跟没事一样，明武将亦梅摇醒，明武说：你昨晚后来是不是出了屋子？

亦梅说：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睡觉，不过好像做了很多梦，梦里我一直在跑，感觉到后面有个黑影在追着我，而且我看到麦七的脸……

明武作为一个通灵人也难免觉得奇怪，心想幸好昨晚没在夜里大喊亦梅的名字，否则她真有可能被勾走了魂魄。

亦梅问明武：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没睡觉？

明武见是这个情况，说道：没有，大概我也是做梦吧，听到你在外面喊我小叔，对了，晚上住在山里，千万不敢大声叫人的名字。

亦梅说：我知道啊，我每次都很小声叫你的，而且也没叫过明武，而是小叔。

一个诡异的夜晚，麦七的第四个冥七冲七日，明武却因为一时的好奇去了隔壁那栋房子，后来被挡在那边，究竟是什么东西挡住却说不清楚，明武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叫亦梅再睡一会，他出去鱼塘换水。

明武去鱼塘之前，先来到厨房，一进厨房，又大吃一惊，因为厨房的地上全是淤泥，整个厨房一片狼藉，第二天明武搞两间有淤泥屋子的卫生累个半死。

而且，后来明武听说，麦七老家的厨房也全是淤泥，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麦七来过。更奇怪的是，廖村当晚有人听到农场这个方向有个女人一直在喊小叔……

明武分析是麦七知道明武手里有打鬼棒，有意将明武隔离了，而后在厨房里大闹，好在明武早按照习俗做了准备，鬼魂并没有翻找到它需要的东西。至于屋子里的淤泥，当然还是麦七死于鱼塘的原因。

此后，明武和亦梅去了杭州三天，而亦梅的狗眼却在这三天里出现了诡异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