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农场之夜

2002年国庆那天，天气很好，田里的稻谷还没收完，金黄灿烂，天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国庆节在乡村没有节日气氛，人们对这节日没什么概念，劳作的劳作，聊天的聊天，和往常并没有太多不同。

这时候乡村出外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了，村子里年轻人已经不多，我们这一批的孩子，都过了而立之年，明武也一样，孩子都上小学了。

明武那时还没有手机，但隔壁邻居家装了电话，明武还过着和原来差不多的日子，钱不多，但在我们村子也不算太差的一家人，属于中等，总的说来，明武其实很努力，但在农村就只能到这个地步，而且明武算是半个残疾人，能有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还不赖。

当年我们的小学同班同学，留在我们村里的很少，和我有联系的不到3个，别的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明武也不知道，出外的，搬迁的，进山做工的，还有坐牢的，久而久之都失去了联系。不过有一个叫麦七的一直都在村里，他承包了一个小型农场，在里面开垦了鱼塘，养殖了鸡鸭，还种了很多桃树，那两年在我们村里小有名气。

麦七比我们都大一些，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年纪大小参差不齐，年纪小的就在五年级一直留级，直到够年纪了才升初中，麦七是我们中年龄最大的一个。

国庆这天明武实在没事可做，就想去麦七的农场玩，吃午饭的时候，隔壁邻居叫明武去接电话，杜素华是计划好了一会儿带孩子进城，去那个朋友家玩几天。

明武一接电话，竟然是亦梅打来的。

这个亦梅我前面有做过交代，不久前郭师傅给动了眼科手术，也用的是一只狗眼代替的，之所以和明武有些往来，是因为当时明武被郭师傅叫去医院做了活体标本，两人认识后，郭师傅又特意交代了亦梅，关于眼睛的一些问题可以和明武交流，一来二去，两人就联系上了。

亦梅请明武国庆节去她家做客，亦梅的父母明武都见过，也邀请明武过去玩。

明武考虑出门一趟要花费，心里犹豫，随口就叫亦梅来我们村里玩，明武说自己同学有个小农场，亦梅之前由于弄瞎了眼睛，十分沮丧且有过轻生的念头，但后来看到明武和她一眼也是个半瞎子，照样活得好好的，明武也给过亦梅一些信心，现在已经开朗很多了，这时听明武说有个好玩的地方，当即就同意了。

亦梅这年19岁，出落得水灵灵的，只可惜是瞎了一只眼睛以后就辍学了，现在就在家里帮父母看店，亦梅家是我们临县的，离我们县城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她父母在家里开了一间杂货店，眼睛瞎的原因不详，明武似乎不愿意告诉我，我也没有深究，大概是被人弄瞎了，赔了不少钱给亦梅家。

杜素华走后，明武过渡去对岸等亦梅，他交代了亦梅到了县城后怎样坐车，到时就在河对面国道下车。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明武接到了亦梅，明武和亦梅有几个月没见面，偶尔亦梅打电话问一些眼睛的问题，上次见面是亦梅的父母带着亦梅到我们县城进货，邀请明武一家去吃了一餐饭。这次见到亦梅，明武感觉到了几个变化：第一是戴了个墨镜，不摘掉眼镜是看不出破相的；第二是又长大了，如果不摘掉眼镜，看上去是个十足的美女，发育得很匀称；第三是已经从最初的不能接受里走出来了，不再因为眼睛的事寻死觅活。

亦梅的父母对明武的为人很放心，女儿虽然大了，可就因为破相身边没一个朋友，有明武这样一位大哥哥，而且能开导女儿，所以对明武和亦梅的交往是很放心的，明武也从内心里认可了这个小妹子，所谓同病相怜就是最好的诠释了。

亦梅是城市长大的孩子，对乡村的一切都很好奇，虽然都是山区的，可毕竟比较少在农村住过，比如走过沙洲、过渡、明武家的房子，都十分好奇，一路上开开心心的，村里的乡亲们见到了，明武只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国庆放假来玩。

亦梅称呼明武为小叔，在我们当地，这称呼跟哥哥差不多，但显得更像是内亲。村里人虽然都知道明武并没有兄弟，但没有人会去追究这点事情。

傍晚五点多也不算太晚，明武就带着亦梅去了我们的老同学麦七的农场。

麦七农场离我们村有不到五公里的路程，从铁路这边走朝大云山方向进去一些，原本是一个山坳，经过开垦后，盖了两栋平房在山脚下，麦七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老婆孩子都在我们村里，平时不定期回去一次。

农场虽然不大，但在那时有些超前意识，经常有镇里的干部到农场来钓鱼，麦七这几年挣了不少钱，鸡鸭也都是真正的野外放养的，都不用运到县城就被人订购一空。

明武和麦七关系虽然一般，但村里能走到一起的同学越来越少了，明武时不时又会帮助麦七做些农场的活，两人算是走得最近的同学。

麦七见到明武来了，还是比较喜欢的，一个人在山坳里呆的难受，平时到了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特别是看到明武带了一个小美女来，眼前一亮，露出色眯眯的神态。

麦七有了几个钱后，性情变化比较大，那时县城已经有不少的美容按摩厅，这家伙没少在那地方花钱。

没想到明武带了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来，顿时起了想法，当然明武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

麦七就在农场现抓了一只鸡，又从农场菜地里摘了一些青菜，农场里没有搞饮食对外营业，来钓鱼或者吃水果买特产的都不会在里面吃饭，麦七只做自己吃的，还备了有酒。

不可否认麦七做的菜很好吃，或者也因为都是真正的无公害蔬菜，怎么做都很好吃，亦梅哪里吃过这么爽口的菜，不住地说好吃，还喝了几口白酒。

吃饭的时候明武察觉麦七有些心怀鬼胎，提醒麦七别那么色，麦七大概是想自己无论怎样也算是个健康的人，要对一个瞎子动手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有恃无恐，喝了酒以后都有些动手动脚了。

乡村的秋天是真正的秋高气爽，吃完饭后，三个人坐在屋子前喝茶聊天，亦梅小脸蛋红扑扑的，胸部鼓鼓囊囊，虽然眼睛瞎了一只，但浑身不仅带着时尚的气息，而且因为年轻不谙世事，显露出一股可爱的模样。直惹得麦七连吞口水。

明武曾建议说回去住，换做原来麦七肯定就同意了，可今天有个女孩在这里，自然是想方设法挽留，明武没有太推辞答应了住一晚。

喝了茶以后，麦七就去铺床，这排房子都是平房，一栋里在养猪和关着鸡鸭，另一栋就是麦七住的，一排五个房间，有些里面堆了平时要用的农用物资，还有一间是厨房，只有两个房间是可以住人的，麦七按照明武的安排，明武和麦七住一间，隔壁一间住亦梅。

入夜后农场只有这栋房子有电，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如果不是远离人群，实在是个很好的休息场所。

明武知道自己狗眼通灵，到了晚上9点后就不愿意坐在屋子外，这片农场虽然开垦已经有几年了，但原来也是很多坟墓，特别是农场的鱼塘一带，当时挖出了不少的乱坟，明武担心自己看到不该看的鬼魂，叫大家还是进屋子说话。

不过亦梅不懂事，说还想在外面坐一会儿，空气太好了，而且吃的很饱，要消化消化。

明武也不便多劝，在麦七的农场，亦梅也不是自己真正的亲戚，他见亦梅坚持，就自己先进了屋子，屋子还开着门，能看到亦梅和麦七坐在院子里。

明武和衣躺在床上，并没有入睡。不多时听得麦七叫明武：明武，这么早别睡了，一起去走走，亦梅说去桃树林转转。

亦梅也说：小叔，这里很好玩呢，陪我一起走走吧？

明武是实在不愿意夜里乱走动的，亦梅并不知道明武的狗眼通灵，她换了狗眼才一年多，有过不止一次的不良反应，不过，亦梅的狗眼据说并不像别的有狗眼的人眼睛呈白色，亦梅的狗眼我没见过，明武也见得不多，因为亦梅一直都戴着眼镜，没有特别仔细看过。但据说是不那么白，还能眨眼，仅此而已。

虽然屋外两个人都叫明武出去转，但明武越来越不愿意晚上出门，就怕招惹鬼魂，所以对他们说自己有点累，就在屋子里等他们，还特意叮嘱亦梅别走太远早些回来。明武说：你爸爸妈妈把你交到我手上，我要对他们负责的。

亦梅连声答应，麦七在一旁说：怕什么，我又不是人贩子，走一圈就回来。

明武只好由着他们走了，屋外的麦七和亦梅有说有笑，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明武见到他们走了以后，就把房门关上了，自己找了一本杂志躺在床上看了起来，整个农场渐渐变得如死一般沉寂，但明武却有些感动不安起来，他怕麦七对亦梅乱来，又担心亦梅没在农村呆过，有点坐卧不安。

杂志翻了一半，明武爬起来去开门，夜色将整个农场深深地裹着，外面空无一人。风从远处阵阵刮来，周围的树丛草丛随风摇摆，明武喊了两声，声音很快沉入深不可测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