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师傅也很友好地说：陪死者家属在那边处理点事情，你们这是干嘛呢？郭师傅明知故问地说。

因为明武昨晚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郭师傅，看样子郭师傅是要出手帮他了。张母走过来说：在医院这几天真的要感谢你，现在苗苗走了……话没说完，不住地哽咽，已经说不下去了。

明武扶住张母说：别那么说，乡里乡亲的，正好在一个病房，我还得感谢你帮我照顾我母亲。

张母大概见到站着几个医生，以为明武母亲也不行了，悄声问道：和医生商量你母亲的事吗？

明武摇摇头，对大家说：不小心把护士的手弄破了，要叫我赔钱呢。

张母转头看护士的手，嘴里说：唉，你也是倒霉，怎么会弄到人的手哦。

郭师傅说：那你们没事都先走吧，我这里说几句话。

张母也在悲痛中，唉声叹气地和那伙人走了，郭师傅才说：这个人的情况我了解过，他的这只眼睛对我们眼科有参考价值，所以特意和他交流过，你们看看，是不是这回就算了，一个农民，母亲又生病，对吧？

索赔的医生和护士没吱声，郭师傅继续说：你们不知道，他的母亲失踪了二十年了，要死了才找到他，那老太婆还生了儿子现在也不管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又指着明武说：你给他们道个歉，大家都互相理解一下。

老医生有点犹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郭师傅现在只是个看守太平的职工，人家会理睬他吗？但看这样子，老医生还是动摇了。

但是护士是不依不饶的，对郭师傅说：老郭，你就别管这些事情，我这伤不是轻伤，没弄到你身上，你倒好，管起这闲事来了。说完脑袋歪在一边。

郭师傅拉起那老医生：来来，我边上跟你说几句话。把老医生拉到了一旁小声说了一通话，两人回来了，老医生说：那就听郭师傅的劝吧，这回就一千块私了。

女护士还要发作，被老医生制止了，朝她吼道：别闹了！让人看笑话啊？

郭师傅拉起明武就走，边走边对明武说：这家人不好惹，你想办法凑个一千块给他，事情就这样了了。

明武感激不尽，走到四号楼明武回头看到那三个要钱的还在原地鬼鬼祟祟说着什么。明武问郭师傅：你跟那医生怎么说？

郭师傅：你别管，以后注意点，你母亲现在情况怎样？

明武说一天比一天好，也没另外吃什么药，不知不觉就好了。郭师傅连称奇迹，后来就走了。明武也独自回到了母亲病房。

下午明武去找杜素华，他知道那个地点，他想好了要对杜素华怎么说了。

杜素华朋友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也就差不多半小时，明武口袋揣着那一千块，十分谨慎，走了一半，明武发现前面一个人手臂上戴着孝，多看了一眼，发现是皮夹克老婆，果然是市区不大，走来走去都能遇到熟人。

明武也不明白自己要找皮夹克老婆干嘛，见到是个熟人就赶上去，皮夹克老婆也好像有预感一样，东站西望中看到了明武。

明武跑上去对她说：婶婶买东西啊？

皮夹克老婆狐疑地盯着明武，好像马上想了这人是谁了，冷淡地说：听说你是我男人嫂嫂的孩子？

明武说是的，她说：我男人一死，和你们没半点关系了，你也用不着来找我，我没你们家这样的亲戚！

明武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被这女人的话给说懵了。绞尽脑汁才想起该说说谢天良的事情，别的也真没什么关系了。明武说：谢天良今天有没有在你家？我要找到他来。

皮夹克老婆说：这是个扫把星，我不认识什么谢天良，他没来我家还好好的，来了以后就没安稳过一天，我作孽啊，就不该收养这个孩子。

明武：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一般会去哪里？

皮夹克老婆说：不知道不知道，你走吧，我什么也不知道。边说边赶鸭子似的赶明武走。明武感叹城里人真是太冷漠了。

在乡下村子里，明武外表对人冷漠，但那是因为自卑，可哪家人有点事，明武都是尽心尽力去帮助的，城里几天的时间就像经历了一场劫难一样，自己像个完全不受欢迎的人，走到哪里都受人欺负，被人厌恶。

这股气闷得难受，明武一路上都内心发狠，看到路旁一棵树，不生不死的歪在一边，明武怒火无处发泄，走到边上的时候，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走了几步，似乎还不解气，又转回头冲到树那里，再踢了几脚，才觉得心里爽了点。

只要看到路上有石头、瓶子、罐子之类的东西，明武一一抬脚大力向前踢出去，仿佛是和这些东西有仇一样。

见到杜素华的时候，杜素华正抱着邻居朋友的孩子在那学说话呢，看上去精神很好，这女人生来就应该生活在城市里，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乡下女人，教那孩子说话也是一口婉转的普通话，一笑就如花开一般。

明武暗自高兴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娶了个漂亮老婆。杜素华在生小孩前其实不如现在好看，生小孩的时候由于照顾的比较好，出了月子以后白白嫩嫩的，现在完全恢复了，整个身子圆鼓鼓的，用现在的话说是波大屁股圆，当时没这说法，农村人说人漂亮就说长的跟画上的一样，画上的就是那些电影明星。

明武就不敢恭维了，一直到他后来到大城市都一副农村人的模样，和杜素华真是很不般配，到后来明武听到有人夸他老婆，他会说：漂亮有个屁用，漂亮总归是个麻烦事。

凭良心说，杜素华没有惹出什么麻烦事，这女人始终都很内敛，虽然漂亮，但一般人她也看不上，城市里的那些对她有意思的男人，杜素华又觉得很虚伪。总的来说算是个贤妻良母。

明武到处受气，也没心情欣赏老婆的美貌，过去就说：你还不打算回家？自己孩子又不带！

杜素华见明武来了，在街上不好意思跟明武站在一起，起身进去后面的一个平房里，明武跟了进去。

杜素华说：你跑来干嘛？

明武说：你把那点钱再给我几百块，医院还要交钱。

杜素华眼睛一斜，说：你也没想个办法出来，我们可没几个钱供她住院，我可告诉你，家里那些钱我都交给我爸妈了，你也别再打那点钱的主意，身上就这么多。

一把将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丢在屋子里的饭桌上。

明武说：我也不想这样，现在找个人头都找不到，赖在我手上了。

杜素华说：你都拿去了，我看你这往后怎么过日子。

明武刚才在路上把狠劲发泄完了，就是怕自己在杜素华面前不理智。杜素华虽然也会生气怄火，可从来不会无情到撒泼，要死要活的地步。我一直觉得杜素华为人处世都很有分寸，在公司做事也很得体，她总是感叹自己命不好，所以不攀比也不胡闹。

杜素华拿了钱丢在桌面上，明武像犯错一样过去数，一共七百三十块。杜素华来了一天，也用了几百块钱。不过明武在这点上也很好，杜素华钱用去了哪里，或者是拿回娘家了，明武从不过问，两人能在日常生活中坚持下来，和两人这点脾气有很大关系。

杜素华后来在城市里，有一年公司生意很好，仓管的工作也十分辛苦，那年拿了比较高的工资，实际上从老家出来打工后，杜素华的工资一直都比明武高，可是杜素华也不会计较，她们夫妻虽然穷，但真没因为钱的问题大吵大闹过。他们夫妻都和我明确说过，两人在一起在乡下也好，在城市也好，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情闹过。

杜素华工资高了，女人自然会买一些衣服化妆品，据杜素华说，明武都没问过衣服多少钱，化妆品多少钱这样的问题。

现在这点钱，明武要把自己身上的赔给护士，他还得准备点钱在身上，毕竟照顾一个高危病人，身上一点钱没有心里没底。明武拿了五百元，剩下的又交给了杜素华。

明武说：你和朋友怎么说？你真要带孩子来城里住？

杜素华说：我来城里住哪里？你能做什么？我想带着孩子住在城里啊，可也要有那条件！

杜素华的朋友此时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孩子交给杜素华带着。

明武走过去逗小孩，一边和杜素华说：算了吧，我们就是农村人，来城里也不像那么回事，我住了几天都住怕了。

杜素华说：你怕了？那你先回去吧，我是还没住够，城里多好啊……

明武知道这样说下去要斗嘴了，就说：那，那你就多住几天，我这还得去医院呢。

杜素华懒得理他，一提起医院就气愤，无故的就把这一两年的钱几天就花差不多了。明武见杜素华憋着嘴生气，不敢多说，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又对她说：我母亲昨晚过来，也不疯了，病也好像好了，出鬼了！

杜素华呸了一声，说：好了就赶紧送去她自己家，我先说好了，我可是不养，你要带回家去，我就搬去娘家住。

明武说：我不带回家，保证不带回家！点头哈腰地出来了。

出门后又懊恼了，不带回家，这得找到蝎子或者蝎子父亲才行，可再去一趟大云山那边村子，明武觉得总得过几天，如果说要找蝎子，上哪去找呢？

县城老医院掩映在斜阳中，从远处看，整个医院就像一个圆形的坟地一样，周围是红砖围墙，里面的那些楼几乎也看不见，只有三号楼的楼顶从树叶里伸出来，三号楼的顶部也是圆形的。明武回到医院后首先去找护士把钱还了，这是明武很落魄的一段日子，正所谓福兮祸所伏，明武本来在河神庙挣了钱，是好事，却不料惹来了这场祸，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