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刚才拿了母亲刺黑猫的那把剪刀，于是拿出来问道：那你刚才用这把剪刀刺谁？

他母亲一见剪刀，立马从明武手中夺了下来，说：这不能给你，我在医院必须带在身上的。

明武还是问：你刺谁？

他母亲思考了一会儿说：不记得啊，我听人说的，在医院要带一把剪刀。

你听谁说？明武还是不依不饶。他母亲说忘了是谁说的，好像就是在医院里。明武见问不出名堂，母亲刚才一番打斗，已经变了一个样，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此休息。

各自躺下不久，楼道上响起了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人不少。这些脚步声都进了对面的207病房，大概是帮病人重新架好了病床，明武忍不住起身打开房门，却见郭师傅也在里面，郭师傅也看到明武了，看样子都忙完了后，郭师傅独自走到明武这边，说是找明武聊聊，明武请他进来。

郭师傅问了明武母亲的病情，明武将母亲这两天的反复详细对郭师傅讲诉了一遍。然后聊到刚才打架的事，明武也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这过程明武母亲一直没睡着，睁着眼睛看他们说话，也没插嘴，一点也不像是疯子，就如一个平静的大娘，很礼貌地倾听。

明武也问了对面病房的情况，郭师傅说：特别奇怪，病床好好的怎么会塌了呢？而且病床上全都湿了，就像被浇了一盆水一样。

因为是郭师傅，明武马上联想到说医院里有一个小鬼的鬼魂，经常要去哪个隧道里，而且据说医院的某个地方能听到水的荡漾声。明武说：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鬼魂来了？就是那个小鬼。

明武前面并没有说到自己见过两个鬼魂，如果说出来不等于打自己的嘴吗？明武不承认自己的狗眼可视。

郭师傅说：我猜也是，那个医生猜也是。

明武问那要怎么办？郭师傅说：人还能拿鬼有什么办法？又看不见摸不着的。

郭师傅主要是想问刚才打架的事，后来聊着聊着，也怪明武太鲁莽，现在是晚上先给护士包扎好了，明天检查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郭师傅说那个护士是医院里的某个领导的媳妇，泼辣是出了名。最后说，丑人单作怪！

明武被这番话吓得手足无措，叫郭师傅在那护士面前给说一说，自己完全是为了帮助人，现在反倒成了肇事人。郭师傅说：这事情难办，我和那医生护士基本不说话也不来往。

眼看时间不早，郭师傅说得走了，明武送郭师傅出门，又问张珂苗的情况，郭师傅说：在停尸房，那孩子可怜，父母更可怜。叹息了一阵，摇摇头走了。

这一夜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明武回来见母亲抵不住困意，已经睡着了，自己也疲惫不堪，对护士受伤的事情也深感无奈，也睡了。而下半夜四号楼病房闹鬼的事情明武都毫不知情。

第二天才听人说起，有人说一晚上来了很多猫，几个病房都见到了，207病房负责照顾病人的一男一女也在病房里见到了两只，说得很可怕，说这两只黑猫浑身都湿的，因为关了病房的门，两人一开始是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来了，一开门，窜进来两只黑猫，在病房里上蹿下跳，两人硬是赶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猫赶走。

别的病房没关门的见到猫站在门口，关了门的没关窗的见到猫从窗户上进来，门窗都关了的，则没留意猫突然就从哪里出来了。总之就是四号楼突然出现了很多黑猫。

就因为这个，第二天四号楼一堆一堆人在说闲话，都说是闹鬼了。

明武则心里有数，昨晚，女鬼和两个小鬼都在四号楼里，他都见到了，如今对明武来说，鬼影不可怕，他是担心那个护士狮子大开口来索赔。

越担心就越出问题，上午明武本来想去找杜素华，可又放心不下，想等护士来过以后再走，就在楼道里听人说闲话，而207病房也来了很多人，据说这个病人是原来县里的老领导，突然中风，家里的子女都在省城工作，由机关派人给送来了，这会子女也都到了，整个病房里熙熙囔囔。

大概快中午时分，打架的护士带着两个医生来了，明武见到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护士的手背上缠着纱布，两眼通红，嘴唇和昨晚见到一样，涂得腥红，像要吃人一样。明武冷静了一些，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两个医生一老一少，老的是她公公，少的是老医生带的徒弟。这护士的老公没在医院工作，而是一个某个局的干部。

老医生大概是明武见过所有医生里最严肃的，表情紧绷，身材魁梧，头发全白了，穿的白大褂非常干净洁白。

明武的母亲也醒了，只说心里很慌，眼皮直跳，但也没说哪里难受，比起之前，现在就像一个没病的人一样，起床后还自己洗脸梳头。明武也想等这事处理完后再让医生来检查母亲的状况。

鉴于明武母亲的清醒，明武不想在病房里吵架，远远地迎上去，要他们到楼下去说，明武说他母亲得的是绝症，胃癌晚期，不想让母亲操心，当然，明武也想因此博得他们同情。

三人都没说话，和明武走下了楼，明武非常聪明，他在医院没有别的认识人，只有郭师傅似乎对他还不错，特意领着三人来到太平房附近说话。

在小路上停下了，明武瞧了瞧太平房，门已经开了，说明郭师傅在里边。

老医生首先说：通过检查，伤口是很严重了，里面残留了很多脏物，猫的抓痕也很深，猫是吃腥的，如果不是你一开始打破了护士的手，猫不会爬到她手上，我们都是医生，都是有科学根据的，不会乱讲话。

老医生说话曼斯条理，带着威严不容置疑，明武垂头丧气地听着。

护士听到老医生说话，越来越伤心，没几下又哭了，接下去说：如果我这只手残废了，我以后这大半辈子该怎么办哦……呜呜呜！

老医生打断了儿媳妇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纸，交给明武说：你看看吧，这些是化验单，收据。

明武根本也不想看，他知道自己这次只有被宰杀的份。摆摆手说：不用看了，我相信你们，在谈赔偿之前，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

话音未落，那年轻的医生眼睛像冒火一样，怒吼起来：解释个屁，有什么好解释的？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要上公安局去讲吗？

说完就拉着明武的衣服，就像马上要拉明武去公安局一样。

明武对我说，当时真想跟他们拼了，自己一番好意却不想惹了一身的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医生。

当时明武客气地叫他松开，说：责任我承担，你们也知道，我母亲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花了不少钱，要多也没有，你们说个价吧？

老医生又来了那一套威严：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这点钱，对吧？你的困难我们知道，对了，据说那个老太婆不是你的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明武说：这事说来话长，我也不想说了，她就是我的母亲，原来是由我叔叔照顾，前几天被汽车撞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叔叔。

明武是撒了谎的，他把皮夹克说成是他的叔叔，觉得这样说会引起对方更多的同情。

可是也真是弄巧成拙，那护士说：那个是你叔叔？他活该，上次陪老太婆来住院还因为医药费在医院里大闹呢，看病花钱，这在哪朝哪代都一样……

老医生又打断了护士的话：你别扯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说，就说这事。我们保守估计，如果伤口不出现意外，比如破伤风，你知道破伤风吧？也就是说不出现恶化，你要赔两千块，就算好了还会留下伤疤。

两千块！这是相当于明武一年干活挣的钱，而且这要怎么跟杜素华解释呢？明武听到后脑袋都炸开了，可不是小数目。明武说：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是个农民，这边又是病重的母亲，家里也有老有小，挣钱不容易……

那年轻医生火气很大，在一旁说：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啊？医药费还讨价还价的？这，这，这已经是最低的了。

老医生说：你们都别说话，他嘛，也是个老实人，我也不会难为你，我说个折中的方案，你母亲现在还没出院，在这段时间里，如果伤口没恶化，你先赔一千五百块，如果恶化的话，我们到时再找你，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武堵了一口恶气在胸膛，无法发作，低着头在想。这时听到不远处太平那边传来脚步，明武抬头一看，果然见郭师傅出来了，只不过，来了一群人，里面有张珂苗的家人，明武扫视了一圈，竟然不见张父，张母在两人的搀扶下，走在郭师傅身后。

郭师傅也看到明武了，朝明武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个老医生，和张母说了一句话后，向这边走来，明武看到张母也挣扎着从那两人手里出来，也走了过来。

那三个要赔偿的医生护士面面相觑，只见老的医生跟郭师傅打招呼：老郭，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