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看看身旁没有穿黑衣服的，说明警察是叫他问话，只好不情愿地走过去。

其中一个瘦的警察说：叫你过来问问情况。

明武说：我也不知道情况，我看到那个男孩跑里面去了。明武说完用手指了指太平房。

警察说：还看到什么？

明武说：就看到跑进去的那个男孩踢了一脚，两人就打起来了，追着追着一个人跑进去了，别的没看到。

明武说话的时候，另一个矮的警察把那女孩也带过来了，那女孩一看到明武，抿嘴微微一笑，明武猜想女孩还记得他，因为刚才在小饭馆吃饭没别人，明武一个乡下人，又有一只狗眼，很容易辨认。

听得矮警察问那女孩：你们什么关系？

女孩表现的很不耐烦，直翻白眼，不情愿地说：是我男朋友。

矮警察问：哪个是你男朋友？

女孩说：跑掉的那个。

矮警察：那躲到太平房里的是谁？

女孩：朋友。

矮警察：为什么打架？

女孩不说话，咬着嘴唇，不时地瞥一眼明武。

矮警察提高了声调：为什么打架？

女孩和明武离得很近，这会儿瘦警察也没问明武话，都听着矮警察在询问。女孩低声说：我来做人流，我男朋友不想管，这个朋友帮我，我男朋友又吃醋……后来就打起来了。

警察说：你多大了？

女孩：19。

瘦警察接过话说：19岁？你们这些年轻人，胡闹知道吗？你家在哪里？叫你父母亲来领人！

女孩：警察叔叔，别让我爸妈知道，知道非打死我。

矮警察：到局里做个笔录再说，叫你跑掉的男朋友明天也来局里做笔录。

两个警察讲得都很严肃，那女孩勾着脑袋，旁边还有一些人看热闹，女孩都要面子，被警察一训，就哭了起来。

瘦警察丢了明武走过去：你哭什么？又没让你坐牢，回去做个笔录有什么好哭的？

那女孩看到警察走向她，下意识地退后，转了一圈，就站到明武身边了，悄声对明武说：叔叔你帮我，我不敢去公安局……

明武不知怎么好，安慰说：相信警察，没事的。

这是一句很平常的回答，但女孩似乎找到同谋一样，一把拉住了明武的胳膊，拽得很紧，瘦警察更严肃了，大声喝道：你去不去？

女孩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拉住明武，明武想挣扎，但那女孩就是不松手，瘦警察就过来了，很惊讶地说：你是她什么人？

明武真是莫大冤枉，大概由于夜里路灯下比较暗，警察也分辨不清楚关系，所以才这样问。明武说：我，我，我不认识她。

警察说：你紧张什么？没关系你紧张什么？一起带走做笔录。

明武说：这叫什么话，我母亲得了癌症还住在医院，我去做笔录，你们警察帮我照顾她？我只是看看热闹，又没妨碍你们工作。

明武情急之下说了这么多，话说得很在理，三个警察商量了一阵，对明武和女孩说：就不叫你们去局里了，还有什么情况？

明武和女孩都不回答。警察又对那女孩说：你明天叫你男朋友去局里，他如果不去，明天我们再找你。

说完几个警察就上车了，警笛一响，车开走了。

女孩见警察走了，止住了哭，松开了明武，明武真不想再无辜惹事了，转身就走，这时围观的人群看到警察都走了，也都散了。

明武才刚走出去几步路，那女孩又追上来，喊住了明武，女孩说：叔叔，我不敢去那边，你陪我过去，我怕那个老头。

女孩用手指着太平房门口，指着郭师傅。

明武很不情愿，但觉得现在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乡下人总归还是淳朴，想了想，就陪女孩走过去了。

据明武说，当时和女孩刚朝太平房方向走去不到十步，明武就看到前面无端多出一个穿裙子女人的影子，就在前方几米远，明武狗眼通灵，顿时发现这是一个鬼魂的影子。因为身边有个女孩，明武不敢声张。从刚才警车停的三号楼到太平房，是一条相对阴暗的小路，夜里极少人朝这个方向走。

明武第一次在老医院看到鬼影，这个女鬼的影子也只出现了一下，鬼影似乎慌慌张张地向前飘去，马上就消失了。对于老医院的各种传说，明武此时还未听说，他不知道这个女鬼的来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鬼影，但是，他已经从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从他母亲的状态，以及张珂苗嘴里，开始感到担心。

明武对我说：在医院的那段时间真的是害怕啊，从来没有过的害怕。

明武说的害怕完全还不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告诉那女孩前面有鬼影，他这时还并不确定，当然确定了也不会好好的告诉身边这个不认识的人。

两人并排走到太平房门前，郭师傅刚锁了门，正要收拾东西，女孩抢前一步走上去问道：医生，进去的那个人出来了吗？

郭师傅弯腰准备搬走椅子，听到有人问，直立起身子说：没有。

女孩有些生气了，说：你们太不负责任了，有人进去了都不去找？万一在里面出事了怎么办？

郭师傅面无表情：那你进去找？

女孩哪敢呢？一听到郭师傅这样说，往后退了两步，刚好踩到明武的脚，那女孩也是怕踩痛了明武，她穿着高跟鞋，脚一扭，鞋跟就断了，人也站不稳。明武赶紧伸手去扶住，女孩整个人都倒在明武怀里，两人很尴尬地松开了。

郭师傅对明武说：你不是下午来过的？

明武说是，郭师傅说：你进去找？

明武不想惹这些事情，摇头不去。那女孩却伸手过来说：陪我去一下好吗？我一个人不敢。

郭师傅站在一旁冷冷地笑，明武此时有些糊涂，他当然不想在夜里进去，但看到女孩求助的眼光又不知道要怎样拒绝。

还是郭师傅说话：不用找了，肯定早就跑了，如果在里面，我们这么大声能不听到？说完就把椅子一背，不理睬明武和女孩，走了出去。

太平房的门已经锁上了，那女孩又担心了，对郭师傅说：你把门锁了，万一他要出来怎么办？

郭师傅说：跟你说已经跑了。停了一口气，又对女孩说，你别跟这个人在一起。

郭师傅是叫女孩别跟明武在一起，这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郭师傅走后，女孩不懂事，在太平房门口大喊那男孩的名字，喊了两声后被明武制止了。明武说不要在这里叫人的名字。那女孩却不理明武，仍然在外面叫，还说明武：乡下人就是迷信。

明武也不想管了，就说：我还有事，没空陪你了。

女孩一看明武要走，因为鞋跟断了，脱了鞋子穿袜子跑着跟上明武。明武不再理她，一直在前面走，那女孩却不离不弃，一直跟到四号楼楼下，明武站住了，问她：你跟着我干嘛？

女孩说：你借我点钱好吗？今晚我要住宾馆了，身上没钱，都在那个男的身上。

明武叹了口气，说：你要多少钱？

女孩说：一百块就够，明天保证拿来还给你。

明武身上就剩三百块，想了想，掏出钱来点给女孩。女孩拿了钱，眉飞色舞，不停地感谢，再三保证明天拿来还，还说明天多还十块，作为利息。明武相信了女孩，告诉女孩他在这栋楼的207室照顾病人。

两人分开后，明武就回了母亲的病房，已经快夜里九点了，他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张母正要扶着明武的母亲去上厕所。其实明武的母亲活动一点都没影响，手脚都利索，而且去厕所也不用人照顾，明武下午陪着去了一次，因为那时在打点滴，明武没办法才陪着进去厕所，而到了晚上因为没有护士，都不打点滴，所以明武的母亲现在反倒很灵活。

他母亲起床后，明武从张母手里接过来，他母亲却不干，甩了明武的手自己出去了，明武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果然他母亲很熟，自己进了厕所。

张珂苗正在打瞌睡，张母在病房里问明武说：谁在医院打架？警车都来了。

明武站在门口，回答道：一帮小年轻，没事，已经都散了。

张母又说了一阵现在年轻人不好教育之类的话，告诉明武她的职业是老师，明武这时才知道张母原来是个教师。这番话说的也有一段时间了，明武的母亲还没回来，明武一直看着刚才母亲进去的厕所门，不见母亲出来。

除非是去了大号，否则早就回来了，明武不放心，就说：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张母也说：是去了很久了，过去看看吧。

明武于是走向门口的厕所，这时很多病房还没关门，每个病房里都有病人和家属，时间还早，明武一间间穿过去，来到厕所，明武还在厕所门口就惊呼大叫起来：糟糕。

明武这边还在厕所门口，喊完听到从楼下上来一拨人，明武探头一看，竟然是刚才的女孩带着几个男的，此时也看到明武在厕所门口，那女孩说：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