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7/2014=====
我依旧从窗户里往外看,这个姿势非常别扭。一只手被手铐扯在暖气片上,本该面朝着里墙,我却要扭着脖子往外看。只见那三人聚在堂屋门口,似乎是在开门。
我晓得李和尚的宝贝全在堂屋里。如果李和尚和这三个人对垒,堂屋必为重地,易守难攻。果然,那个腿上功夫了得的表演型人格典型代表知难而退,只抬脚试了试,便摇了摇脑袋。
院子里亮如白昼,不期狗哭声又幽幽响起。三人充耳不闻,却掏出一套工具来,远远看去似乎是牙医的行头,嗞嗞的钻了起来,声音刺耳。我待要细看这帮人耍什么花活,突然,那堂屋门却没来由的一震!
三个人一下子全散开,大黄狗的哭声嘎然而止,仅仅过了几秒钟,那狗突然疯了一般的冲堂屋这边跑了过来,边跑边冲里面狂吠,那个领头的男人转身就冲我这里跑来,一脚跺开了门,低声冲我嚷道:“李爱国没给你堂屋门的钥匙?”
我摇摇头。那人转身折回,三人将头一凑,居然往店门口疾走而去,再也没见回转。我浑身汗如雨下,——如果没猜错,他们定然是遇到了麻烦,已经逃走了。
大黄狗依然在叫,堂屋门却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我看着手铐气的七窍生烟,那伙人自己走了,却不打算给我解开手铐。我的手机被小个子扔在屋角,毁坏程度未知。我自己够不到,手边又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干脆冲着院里嘘声叫起来:“别叫了,快点过来!”
大黄狗冲我这边看过来,却不动身。我抬起手敲着玻璃,叫道:“过来啊,你!看在咱俩晚饭一样的份儿上!”
大黄狗终于摇头摆尾的跑进来,我招它走进,想挠它的狗头来套套近乎,谁知狗却对我咧开长嘴,似乎要咬,我冲它跺了下脚,那狗顿时横眉立目,磨牙声声,我一看来硬的不行,便道:“别介呀,帮我把手机捡回来,不然咋俩都得完蛋。”
那狗往后退了几步,疑惑的歪着头看着我,那副傻相让人哭笑不得。然而对于一条货真价实的狗,我们常用的咒骂都变成了恰如其分的描述(比如狗niang//养的,gou%%杂种等等)。这时,那堂屋门又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大块头的东西在门后横冲直撞,那门就像是纸糊的,直往外蹦渣儿。那狗扭头盯着堂屋门,嗷呜一声,尾巴哆哆嗦嗦的夹进了两腿之间,我感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都滚落了下来,然而希望就在手机上,也许有,也许没有。
于是我吁了口气,柔声对狗说道:“乖乖别怕,把手机给我叼过来。”我的声音恶心黏糊得像是一个诱拐儿童的惯犯,不期那狗却回过头来看我,又顺着我的手,发现了手机,可就是在原地踟蹰不前。
我快要急得发疯,然而又不能对它咆哮发火。突然那手机却吱吱的响声大作起来,似乎在和堂屋门后面的东西比着折磨我们俩的神经。
狗被吓得跳了起来,我咬着牙继续轻声诱导:“乖乖,快去,把手机给我拿过来,我给你吃糖……。”
那狗对着墙角一个猛扑,一下子扑到了手机上,将手机扑的更远了。我气的恨不得咬到舌头。谁知那手机里却传来一阵说话声,原来那狗爪子碰巧摁通了接听键。
我远远的听到,里面似乎在吭吭吃吃的坏笑着:“来北京了没有?几点到的啊老王?我才下班,都十一点半了,睡了没有?怎么不说话,没事我就挂了……。”
我对着手机的方向进我最大的音量狂吼道:“侯开阳!老子遇上麻烦啦!快打110!”
那边似乎怔了一下,也大声道:“你大声点!我听不清楚!我操,110?你惹上麻烦了?嫖娼还是赌博了?……。”
那狗警惕的盯着手机,伸出爪子来拨弄了几下,看得我心惊胆战,唯恐被它挂断。谁知堂屋门又砰的一声,里面传来一阵咳咳嚓嚓抓挠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门较劲,我似乎看见门缝最大处已经宽达半指。
此时我急了大半天,肾上腺素的分泌已经飙升到了最高值,觉得浑身都在不自主的发抖,抖了这么一阵,我反倒镇定下来,大不了就是一死,倒也没什么可怕,便吁了一口气,对那狗慢慢说:“乖乖,把手机拿过来。”
狗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一会看我,一会儿看屋外,我啧啧了两声,又重复了一遍,那狗低头嗅嗅手机,终于张开嘴咬住,然后盯着我试探着走过来。
我心里狂喜,眼看着它一步一步走近,终于把那粘着口水的手机抓到了手里。黑毛猴果然还在接通的状态,口里一边问我在哪里,一边冷嘲热讽的说着些奚落话。不过我顾不上他,挂断之后就拨了110,报了入室抢劫。接下来便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几次等待之一。大黄狗坐在我身边,两只棕黄色的狗眼儿紧盯着堂屋门,时不时呲出牙来低吠,好像李和尚的堂屋里关了个妖怪。
然而110还没来,店门外却传来一阵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哗啦之声,接着我听见有个人拉开了卷帘门,大模大样的趿拉着鞋子,大叫道:“我回来啦,那个谁,你还活着吗?”
黄狗的耳朵瞬间立起来,欢快的叫了两声,脚不沾地的迎了出去。果然正是李和尚,他居然可以成为恢恢法网里的漏网之鱼,从局子里全身而退,可见本事不小。等他来到厢房看见我的洋相,居然笑吟吟的一点也不吃惊,道:“他们来过啦?”
我坐在地下,带着铐子的手搭在暖气片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咬牙切齿道:“李老板,我已经打过110了。”
李和尚收敛笑容,转过身子往外看了看,郑重道:“兄弟,我得好好谢谢你。条子来了你如实说就可以。”
我冷笑一声,指指堂屋方向道:“李老板,你堂屋里有个东西一直撞门,那三位毛贼,估计就是被里边的东西吓坏逃走了。”
李和尚闻言色变,呆了一刻,就烦躁起来。只见他堂屋方向走了几步,又捏着拳头转回身来,恶狠狠地看着我。我不由得一缩,道:“怎么了?”
李和尚意识到自己面目可怖,便摆摆手道:“兄弟啊,一言难尽。不过你警察要来,还是烦请你别提这个辙,我会重重的谢你。”我觉出他话里有威胁,便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不为难你。”
果然,等刑警来了之后,我只把三个人入室抢劫的情状描述了一遍。彼时,托万能钥匙的福,我终于得以摘掉银手镯子,李和尚在一旁扶着我,一会儿作哥俩好状,一会儿做痛心疾首状,对着民警同志又做万分感谢状。好不容易做完笔录,刑警们留话说以后再联系,便离开了。
李和尚松了口气,亲自给我点了一棵烟压惊,见我仍然盯着堂屋门不肯出来,便苦笑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那个玩意儿会突然发狂了,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走吧。”
后来我在酒店里睡到下午三点,我自己出门来,打算去找修雨桑,可一出大厅,就看见李和尚站在一辆小奔边,不阴不阳的冲我招手,那副情景堪称阴魂不散。我并不想把修雨桑也牵扯进来,便和李和尚去了一家茶楼说事。
那李和尚捡了个靠窗的包间坐定,却从身边提起一个盒子来送给我,道:“哥们儿一点意思。”
我心神不宁的推在一边,道:“你不用这样。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和尚咧嘴哈哈一笑,露出镶金一颗虎牙来,道:“这不是封口费,是看店的酬劳。你看看,也该让弟妹来看看,不喜欢再跟哥说,我给你换!”
我将信将疑的打开来,檀木盒,红丝绒衬里,里面躺着一对白玉石狮子镇纸,石质细腻剔透,雕工不错,便道:“不是文物吧?”
李和尚瞪大了铜铃眼,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道:“当然不是。这是沈昌缪的作品,不算珍奇,上万还是有的。”
我觉得再难沟通,便合上盒子,站起身道:“多谢,不过太贵了,我掏钱买还行。今天我还有事,那就失陪了。”
李和尚急了眼,老虎扑人似的一探身,一双大手就落在了我肩膀上,势大力沉,几乎把我压弯,嘴里却说:“别介,哥们儿你见外了!我卖给你,怎么样,便宜卖!——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当坏人?!我这么跟你说好啦,我开那个店,五证俱全,年年都被评为街上的文明模范商铺!那些文物也全是替人保管,没有任何不法行为!你能不能别避我跟避瘟神似的?”
我掰着他的大手,急忙道:“那你跟你惹上那三个贼什么关系?为什么躲他们好像老鼠躲猫?你堂屋里那个东西是什么?”
李和尚松了手,重重地坐下了,却拿起茶壶来对嘴喝了一气,然后叹了口气,道:“你要真想知道,不妨坐下听我慢慢说,说完你就知道我李和尚非但不是坏人,反倒是一个大大的良民。那三个人,全是干那种挖坟掘墓焦尾巴根子的营生的混蛋!”
“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