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西南走了几天,一队人马便不知不觉进了一个峡谷,此时两边的山石上覆着后雪,虽然天色转晴,可是却无端的冷的怕人。查理王生在江南,虽然也在西北游荡了一阵子,可从没有经过这样的极寒。不仅是极寒,这里与西北截然不同,似乎每一丝气息里,都藏着湿冷的冰碴子。那天更是与别处不同,极蓝,又极低矮,似乎要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去。这么一来,查理王肺部似乎给加了个铁箍,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
李甲看他喘的像个扔上岸的濒死的鱼,不禁扯他起来,叫道:“歇一歇,原地安营扎寨。”
众人一听,纷纷滚下马来,此时天色渐晚,就在峡谷的避风处支起帐篷。查理王估摸了一下,这支队伍约莫有几百人之众,大多数都不声不响,沉默的如同哑子。他正暗自纳罕,却被李甲掂进搭好的帐篷里去。那帐篷的骨架是木制,搭着拼接在一起的兽皮,散发出一股呛人的腥味,像是上面的肉没刮干净。
查理王趴在地上一阵干呕,李甲用脚勾起他来摆正了,笑道:“王公子,再忍忍。过不了几天,你爹就会带着人来找你啦。”
查理王头晕脑胀的道:“去你娘的,老老王如何寻摸到这里?”他的太阳穴里突突直跳,胸膛里更是乱成一团麻,他终于明白这是什么症状了,留洋时曾经听一个传教士说过,天竺以北的雪原最不欢迎外乡人,眼下果然有了症状。而且,那个传教士还说,越是身强体壮的人,症状越是明显,查理王抬眼看着李甲,却见他虽然没什么异状,可是脸色发青,不禁暗笑一声,他撩起帐子往外看,只见那百十号人有条不紊的搭帐篷,有些还跑到山坡之上,扒开雪捡些能烧的东西回来,似乎没有一点异状。
只有那个叫麻骨头的,和着几十个汉子,耷拉着脑袋坐在不远处,似乎少气无力。过了半晌,麻骨头往这边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那张浮肿发青痛苦万端的面孔顿时就落在了查理王眼里。
这时候,李甲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悠悠道:“再过几天,他们就都舒坦啦。”
查理王听出了话中之意,几乎悚然。他隐隐约约的知道要出事,却没奈何,能做的只有相机而动和等待。第二日,出了峡谷,往南便是一大片雪原,雪薄的地方,居然露出一些隐隐约约的低矮植物,那些植物上都长着半寸长的白毛,有些上面开着绒球一样的花朵,花瓣十分厚实,居然闪着奇特的白光。
查理王倒是慢慢调整了过来,除了浑身无力,不多时便要喘上一回,倒也略略可以忍受,况且,此间的奇花异草,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然而,麻骨头那几十个人却要自己行路,眼下几乎拖在队尾,走得十分艰难。
那李甲下了马,扯了扯衣襟,立在原地等麻骨头等人赶上来,那麻骨头有些忌惮着他,经过他面前,还作了个揖。那李甲叫住他道:“眼下却还难受不曾,我这里有药,吃了管好。”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与麻骨头等人。
麻骨头一边敲着胸口,呼呼的喘着粗气,一面慌忙向李甲道谢。他正要接过来时,却听见一声喊,居然叫他别吃。麻骨头抬头一看,原来正是查理王,此时他大头朝下搭在马背上,捆的像个瘦长条的鱼,一见麻骨头看他,居然还翘了翘头尾示意。
麻骨头不敢搭理他,兀自拽开瓷瓶塞子,疑惑的往里面看看,又倒了几粒药丸在手上,只见那丸子不过豆子大小,圆滚滚黑乎乎的像是兔子屎,嗅之甚腥,顿时有些恶心。又见查理王一脸焦急,李甲却平平的看着他,麻骨头心知有异,便陪笑道:“待会扎寨,烧水送服,就先放在我这里。”
李甲哼的一声,没说什么,上马便前往行。然而这天傍晚,到了一处,扎寨之后,李甲却凶相毕露,把查理王塞进一条毛皮口袋里扔在地上,也不给食水,自己却狠狠的朝下一躺,摔在毛皮口袋上,压得查理王喘不过气来。
查理王心知他恨自己碍事,要下手整治自己,果然那李甲就是不起身,查理王眼前慢慢腾起了一团黑雾,快要不行时,那李甲却又抬起身来,查理王顿觉身上一轻,刚舒了一口气,不提防身上又挨了狠狠一脚,疼的他眼冒金星,这还不算完,李甲又坐了上去,就像老虎总要把捉到的猎物坐在屁股底下贴着地狠狠撵搓一般,如此五次三番,折磨的查理王眼冒金星,行将吐血。
那李甲直到夜深,方才住手。可怜查理王身上全是皮下伤,腹中又饿,一时难于入睡,索性闭眼等待。过了一阵,他听见外边有一阵马蹄声响,似乎有几百人之多,那些人马手里的熊熊火光,几乎透过帐篷的毛毡缝里照了进来,他心里一激灵,顿时睁眼乱看,只见一人掀帘而入,对查理王身旁的李甲说道:“人来了。”
那李甲轻轻的哼了一声,起身将一块毛毡子盖在查理王头上,便就出去。查理王眼前一片黑暗,身上束缚甚紧,只好支愣着耳朵倾听。不一会儿,就听见零碎的脚步声响,像是几个人便进帐来。一人哑声说道:“王阳明在哪儿?”
查理王听见这人的声音,若不是嘴里塞着套子,早就大叫起来。这来人分明是王典仪!他心里登时大喜,又怕王典仪看不见他,便使尽全力,扭动身体,正要闹出动静来,不提防上头一下重压,正好落在查理王的腰眼儿上,令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