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红叶一脸不可思议,老鬼吏只是呵呵一笑。
“作为母亲总要为孩子付出,多数都是牺牲自己的利益,这也不过就是开了个头罢了,但是缘分也真是奇异,即使不给于任何的预示,你们终究还是会被彼此吸引不是,我得知这个孩子的状况后,本想去提醒你,莫要因为她身上有些孽障,就一时不分青红皂白将其一并杀戮,但是老身又忽然发觉,谷蓝你注定会有自己的选择,我又何必多嘴多舌呢。”
“哦,原来如此,那既然她是您老的重孙女,那么和马琪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了?”
“若是细究起来,应该是侄女吧,能收养她的侄女,想来你也必定会视如己出吧。”
“本来我就喜欢这个孩子,有了这层关系,那只能更是视如掌上明珠了。”
我摸了摸红叶的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哎呀,这么说,红叶你之前去还魂崖,遇见的那个女孩,估计真的是笑狐夫人了,她怎么就放了你一马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还阳也不阻止?”
“对于此事,笑狐夫人本就心知肚明,谷蓝你可知为何云华鬼王会将其千金交予我照顾,老身百年之前,也是讨鬼将出身,与三位夫人皆有些交情,只是怎奈我家祖上无德,结果儿孙枝叶凋敝,我眼见此事委实心痛,便愿意以自身阴功,换取自家一脉流传,所以才会甘做着下级的摄魂鬼吏,只是没有想到,天意难以预料,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进行罢了。”
老鬼吏走到了红叶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孩子,你之前命途多舛,一半是祖先无德所拖累,但是还有一半,就是你生来戾气太重,又无良人教养,稍有差池便会走入邪道,若是不将你身上的戾气清除,就是轮回多少次也不会有个好结果,现在你既然有缘能在你谷蓝母亲身边,理应多多学习精进,行善积德,以求今后得来福报,你知道了吗?”
“嗯,就是说,你不是来抓我的,是吧,以后也没人来抓我了是吧。”
“以后抓不抓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万万好自为之啊。”
老鬼吏说罢,便笑着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了一阵烟雾之中。
“看来,这就是命中注定了啊,你就得是我闺女了。”
我一把将红叶抱了起来,然后亲昵地顶了顶她的额头,红叶被我弄的很不好意思,不过也不怎么排斥。
“虽说是女儿,但是我也只能在这个地方呆着。”
红叶叹着气,看看周围一派阴森的景象。
“因为我是地缚灵,没法离开自己所在的地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是无法改变的阴阳律法……所以妈你就只能在上班的时候多来看看我了,最好多上夜班……”
“这个吧,我倒是也不必要,不能总在这个地方呆着吧,怪潮湿的,而且妈还得带你出去玩呢。”
我从怀里再次拿出了尸仙帖,念动了那神奇的咒文。
“行了,跟妈回阳间吧,我先带你出去外面买根冰激凌吃。”
说着我就抱着红叶走出了医院的地下室,径直地往外面走去。
“妈,不行的,我出不去医院,即使走到门口,也会被……”
“会被啥?”
我抱着她一个跃进的步伐跳出了医院的门,此时天空的角落已经开始泛白了,四周也有些光亮,红叶看着外面久违的景象,不由得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搂紧我的脖子。
“能当妈妈的女儿,实在是太好了。”
等到下了班,我就直接带着红叶去了童装店,买了好几件新衣服,然后做好了牌位之后,一把火烧给了她,红叶捧着衣服,还有点抵触的样子。
“这衣服,是不是太鲜艳了?还这么多没用的装饰……”
“给我乖乖的听话阿,妈妈还能坑你啊,还有啊,给我变会好好的模样,好好让妈看看。”
红叶挺无奈的去换了衣服,变成了死前的本相,当红叶穿着我给买的白色蕾丝边小衬衫加上红色花格子裙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不禁有些惊异。
我之前只是为了讨好孩子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这真是个小美人胚子啊,大眼睛长睫毛,尖下颏小嘴巴,再加上那像是奶油般滑腻的肌肤和一头直到腰际的蓬松头发,里里外外地透着俊俏。
这以后要是领出去,儿子女儿都是金童玉女,我太长面子了。
我将红叶带回了家里给铃铛认识,心想这下总算是有个伴了,刚开始两个孩子还算是相安无事,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铃铛和红叶命中注定都和我有母子缘分,但这两个孩子,绝对是八字不合。
铃铛因为和叶秋在一起时间长了,所以难免有点拘谨,对人对事都是秉承着一种不失礼数但是骨子里并不在意的客气,按照红叶的话就是虚伪,虚伪的要命。而红叶一直都是在外面野大的,行事作风更是不拘小节,上了脾气就敢梗着脖子的干,按照铃铛的话说就是野蛮,野蛮的要死,而从兴趣爱好上讲,更是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铃铛就是蹲在家里看书打游戏,活脱的一个窝里蹲,红叶则是喜欢往外跑,早上起来就先练几个小时的武术,之后再出去撵猫逗狗,虽说我倒是觉得个性发展挺好的,不过终归是冰火不同炉啊,所以三天两头的吵架总是在所难免。
不过,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忧,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宝贝孩子,即使再不同,也有一件是相似的事情,那就是他们,都爱着我这个妈妈,而且坚信着人与人之间情谊的可贵与坚贞。
时间就像是一弯湍急却温热的溪水,我将它捧起来,盥洗着自己的面颊,而缪然之间,倒影里的人已经变幻了模样,十几年的光阴流逝,我调到了省医院,和吴书雁相逢,有了自己的家,收养了一大堆的孩子,我的朋友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物理成为了大学教授,月见做了法医,亲爱的成了小有名气的名医,而后红叶又洗净了怨念,坦然进入轮回,胡家兄弟重新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直到今天,我那思念了半生的表姐,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圈吧,不,也许该说是一架旋梯,你不断地向上攀爬,可能有一刻,你以为看见了和从前一样的风景,但是,你的眼界却更高了,看到了也更加广阔了,那风景也因此而焕然一新。
我抱着睡熟的小女儿,听着楼下已经一片寂静,这些小混蛋们也闹累了吧,好好的安睡吧。
我伸出手去摸着身旁的玻璃窗,窗外像是往常一样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我也隐隐地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因为光线不明,看上去就像个鬼一样的模糊,但是那个我,果然还是不年轻了。
我想起了那个曾经拎着棍子追打同学的假小子,想起那个在兔子洞里端着酒杯来回游走的服务员,想起那个因年幼不被人重视最后又不得不心悦诚服的年轻灵媒师,想起那个玩转着骰子一次次主持夺命赌局的女荷官,那一个个迥然不同的形象,拼凑出了我充满了激情与悦动的无悔青春。
而那独一无二的,名为张谷蓝的青春岁月,至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