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这个加了牛奶的茶还挺好喝的。”
物理坐在大落地窗前的磨花扶手椅上,放下手上那英伦风的白瓷茶杯,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般感叹道。
“是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中国人喝茶加什么牛奶。”
我坐在物理的对面,窗外的阳光很灿烂,可惜这窗子是封死的,不然我一定会把窗户打开,让它们直接照在我的身上。
“若是过去的我,大概会这么说吧,可是人总是会成长的不是吗?”
物理抱着肩膀往窗外看了看,抿了抿嘴唇说道。
“一转眼的功夫,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就连月见都要上大学了,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终于要熬出头了呢?”
“熬出头吗,那得等月见嫁了人才行吧,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儿?”
我也同时望向窗外,在枕家楼的庭院里,月见正在教导着谢雨扉一些功夫的门法,看来做师傅这件事月见还挺乐在其中,她挺着胸部对谢雨扉的动作指指点点,一副蛮得意的样子。
距离我和胡一风分手,决意从此洗心革面认真地面对谢雨扉,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来谢雨扉也发生了很多我从前没有预计的改变,她比原来更加的开朗,笑容驻留在她脸上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过去的那些阴霾仿佛已经彻底地从她的心头被吹拂的干净了。
“谷蓝,你从现在开始你得教我,教我你会的那些东西。”
谢雨扉主动地对我要求着,要说我会的东西又有什么呢,无疑就是点赌术,会调酒,还有点微末的功夫,而这些技能对一个处事正经的人来说委实用处不大,说实话我倒是不希望谢雨扉去那些阴暗的污秽之所,只要她保持着现在的单纯与快乐就足够了,可是这一回小丫头却非常的坚决。
“和谷蓝你在一起,我不想什么都是让你对我付出,我也得变得坚强起来,总有一天我会能帮上你的忙,遇上困难我不想躲在你的背后,而是像跟你并肩作战。”
哎呀,我们是恋人,也不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不过既然谢雨扉这么要求,反正就当是解闷吧,我也就尽量地去满足她。
“不过我这个三脚猫的功夫可教不了你,现在月见结束了高考,让她来教你怎么样?”
我想说要是月见教的话,没准谢雨扉会望而却步,没想到谢雨扉反而是欣然应允。
“谷蓝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会好好学的,也会尽力和她拉进关系。”
看来谢雨扉是真的把我当做她自己的一切了,我也不免有些欣慰,而当谢雨扉认真坦诚地和月见接触的时候,也会发现其实月见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只要满足她每天吃点心的愿望的话。
“我在想月见会选择去学医,并且说今后要去做法医,是不是受了你的影响。”
物理看着自己外面晃悠着的妹妹,不禁眉头紧锁地对我说。
“要说学医是好的,也是很适合女孩的职业,不过为啥是法医,我是知道法医的待遇不错,而且前景也很好,但是我总觉得……那职业根本就是个验尸官吧,天天和尸体一起打交道……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呵呵,现在月见就在外面和尸体一起玩吧,月见和我们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某些角度上要比我们更加聪明睿智,作为姐姐,还是相信自己的妹妹吧。”
我倒是不觉得月见会对这个职业有什么不适应,我怕的是她太适应了,今后该不会出现月见一边检查一具被谋杀的尸体,一边大嚼汉堡的情节出现吧。
“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何况她不是还有爹呢么,要是老爸他们不反对,我也没啥意见……不过谢雨扉,真是个好孩子。”
“这可难得了,我家物理可难得会夸奖谁。”
“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果她不是尸的话,或许真的会在这个世上做出一些成就来。”
“我倒是觉得这和尸不尸的没有关系,你应该最有感触才对,你堂堂的赤辛女王,小时候却差点没被饿死,月见自幼就有邪龙附体,却也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读书上学,亲爱的就更不用说了,经历了风波之后还是乖乖地去考了行医资格去早八晚五。不管拥有怎样过人的能力,我们终究都是人,一个普通人而已,我们没法独立地将自己剥离开这个世界的。”
我从桌上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那茶多少有些凉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呢,不是咒你阿,你不是很快就要被你们那个老爷子收为弟子了吗,那么一来你就会长久的侍奉左右,奔着仙人的道路一去不返了吧。”
“你不说还好,但是你一说我又开始犯愁了。”
我唉声叹气地说道。
“你也知道我最初去赌坊完全是迫不得已,本来以为赢回了自己的阳寿,再赚几个你和月见的嫁妆钱也就是了,可是谁知道老爷子会跟我来这么一出呢,什么入室弟子,长命百岁,神通广大,听上去是很美好了,但是……”
“但是你觉得心里没底。”
“是啊,我至今也见过了不少神魔鬼怪,像是你的野爹和亲爱的的野爹,他们都可谓是神通广大了,但是漫长的生命造就了他们的狂妄自大和自我迷失,人生或许正是因为短暂而脆弱,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又必须争分夺秒,所以人的生命才有其乐趣吧。”
“呵呵,感觉你还挺感性的嘛。”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好吧,虽说这么一来我能避免自己死后去地府受罪,但是感觉这就像是作弊一样……”
“你以为古往今来那些追求修仙的人都是为了什么呢,他们畏惧着死亡和惩罚,希望长久地享受着权力与富贵,但是真的能够成就仙道的又有几人呢,只怕是那些真正无欲无求的人才行,可是这么一来,问题又出现了,若是无欲无求,那么给与他们的长生与法力又有什么用处?”
“哎,再说吧再说吧,没准这个弟子没我想的那么容易当上,而且当上了或许就是能多活个十年八年的,毕竟未来的事儿谁也看不清。”
我看着原本在外面认真练功的那对小姐妹花,不知道什么什么事情开始嬉闹了起来,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阿,这么问或许有点不合时宜,不过你最近,和胡一风还有联系吗?”
“你说胡一风阿……”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桌子中间的那个插满白色百合花的花瓶,再次端起了茶杯,只是这一次杯子里的茶变得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