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够在少女的时代就遇上他的话,如果一切都像是故事里面讲的那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能在那最相信着纯洁爱情的时候,谈一次虽然不轰轰烈烈却倾尽全力的恋爱,如果没有经历那么多的背叛与抉择,我的心里依旧像是一块磨光的镜片能真切的洞视欢乐与悲伤的话,或许此时此刻,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回头,投入到胡一风的怀抱里。
可是现在的张谷蓝,真的不配享有这么纯粹而美好的感情。我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还债并不需要等到我死后接受地狱的惩罚,命运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对我的折磨。
正因为如此,我绝对不能再同时坑害两个同样应该拥有幸福的好人了,而我也只能选择松开胡一风的手。
我此时无比清晰地明白,那绝对不是因为我更爱谢雨扉的缘故,因为我不能让悲剧的历史重演,我不想让发生在寒香,玛格丽特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谢雨扉的身上。
“放手吧,胡一风,你会喜欢上我,完全就是个错误。”
我背对着胡一风,慢慢地对他说道。
“你这么优秀,应该找一个更加适合你的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而你也仅仅是因为初恋情感的加成,才觉得我与众不同,实际上我只不过是个悲哀且拙劣的女人,和我在一起生活的话你就会非常的苦闷,相信我,我是个过来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疯狂地去爱着谁,然后不惜为其牺牲所有,但是后来,我还是背叛了,因为我逐渐地认清了这个社会的准则,人与人之间原本应有的面貌,我们都应该自私一点,这样才更加真实。”
“我不需要那种真实,我只要……”
胡一风那声嘶吼就像是被一枪击毙的野兽,在最后的关头无声地被拗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就像是魔咒一般,说不出口就没有意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对女人来说,赞扬和溺爱永远都不能缺少,女人不傻,但是她们依旧会为那些不是发自真心的那一声爱而心醉神迷。”
我转过身看着胡一风的脸,然后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胡一风,如果你现在能够说一声你爱我的话,我就让你握着我的手,直到天荒地老,你看怎么样?”
胡一风握着我的那只手,开始不住地颤抖着,他的脸开始扭曲,呲牙咧嘴的样子就像是个被抓紧马戏团笼子里做滑稽表演的怪物,他分离地挣扎着,反抗着,但是那名为命运的牢笼并不是以他的利齿和爪子就能过撕破的。
“我,不能。”
胡一风最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三个字就像是带走了他的魂魄,整个人都开始摇晃起来,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苦笑着看着胡一风,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心中那不断上涌的悸动止步不前。
就连句假话都说不出,就连骗我都做不到,我此刻不知道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是就因为你的好,我才不能再这么继续自私下去,那对你太不公平。
我为什么会喜欢和你在一起呢,是因为我们骨子里有相似的东西,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你会变成下一个张谷蓝,虽然痛苦却无比坚强,我不知道等待张谷蓝的究竟是什么结局,但是至少,我只想让你好好地活下去,不被本应属于我独立承担的罪孽责罚所纠缠。
“胡一风,我们之间隔绝着很大的距离,无论是时间,还是心灵,长时间一来,你容忍我,关照我,你看见了我的笑,却看不透我的悲伤,而我也没有给你,作为一个女人应该给你的幸福,呵呵,对了,我们上床了,不过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女人吧,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我根本都是拿不出手的一个,等你有天阅人无数,尝遍了女人的滋味,你就会后悔,阿,那究竟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呢。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站在和我一样的位置上,你才能真的理解我,理解我的卑微,理解我的自私,理解我的无理取闹,理解我的冷酷无情,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喜欢面前的这一个我吗?”
我握着胡一风冰冷像是死人的手,一根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把一切交给时间吧,它会推动我们麻木不仁的脚步,也会让我们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巴,我不过就是个你生命中的旅客,偶尔经过了你的驿站,却也只是为了歇歇脚,不过拜你所赐,我……明白了很多,如果在与我的相遇中,能让你明白了些什么的话,我希望那是,爱情该是唯一的,你选择了一个人,而她也毫不犹豫地去选择你,之后相濡以沫,不离不弃,那才是你该拥有的……”
我将自己的手腕收了回来,上面还因有胡一风那因为过于用力留下的淤痕,看上去就像是一副残破的镣铐。
“我祝你幸福,你也一定会幸福的……现在,还是回家去吧。”
我觉得自己没有了半分的气力,双脚也开始发软,即使我用力支撑,只怕几分钟后就会瘫倒在地。
“我的家,在哪儿呢?”
胡一风忽然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
“我的家,在哪儿?”
胡一风用那空洞的眼神盯着我,眼泪顺着眼角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我不知道,至少它,不在我这儿。”
我咬了咬自己苍白的嘴唇,伸手推了他一把,这才让我借力往后推了数步。
“我说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根本没必要在这里跟我装可怜,我也绝不会动摇的。”
我大声地对胡一风喊着,而这番话就像是我自己说的一样。
“你要是真的觉得你的感情情比金坚与众不同,那就去给我试试吧,去给我流连夜店,给我疯狂的睡女人,或者好好地再去谈一段恋爱,就想我一样一脚踏几船,到时候你还会像是今天这样执着我才有鬼!连诱惑和抉择都没有经历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谈爱?呵呵,或许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能分离上一年半载,你就可以坦然地去娶妻生子了吧。”
我的喉咙就像是被一把刀从中间将其割成了两半,没说一句话都火辣辣地疼。
“要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本事,就去把真心拿回来啊,等上十几二十年之后,我人老珠黄,你再来做出今天的表态,或许倒时候我还会考虑一下,我求你冷静一点吧,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我边说边往后退,此时已经和胡一风拉开了数丈的距离,而胡一风就像是风中的一颗枯树,只有那几枚树叶还随风慢慢地摇动着。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你的意愿的话……我会接受。”
胡一风的声音很小,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却如锤子敲在了我的头上,让我头昏脑胀,耳朵嗡嗡作响。
而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胡一风慢慢地走回了楼道之中,就像一个被献祭进了怪物巨口里的祭品。
看着胡一风消失了在了黑暗之中,我也转身慢慢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却被地上的石子绊倒,我即使地用手去支撑身体,手掌却被蹭出了一个大口子,血珠迅速地渗透了出来,我却丝毫都感受不到疼痛。
我已经不止一次经历了死别,却是第一次感受着生离的滋味,这非常的奇怪,你明明知道他在哪儿,明明知道舍不得他,却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感受,即使是今后擦肩而过,却像是走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上。
我回想起和胡一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除了那几次历险之外,我们在一起做的事情,就像是一对正常的青年男女该做的一样,在那个时候,他不是孙少爷,不是总裁,也不是妖怪,我不是做着护士的灵媒,不是赌坊的荷官,更不是背负着罪孽与沉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