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跟你哥道个歉，还需要勇气吗？”

我翘起了二郎腿，拄着自己的腮帮子说道。

“我倒是觉得没啥必要，有时候感觉你们真像是活在童话和戏剧里的人，一些习以为常的事儿都要带点罗曼蒂克，就是兄弟吵个架而已，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倒是我觉得一直连脸都没有红过，那才是有问题的事。”

“你不是说你表姐以前就一直都在呵护着你吗，你们不是也没有吵过架。”

“其实仔细想想，小时候我还是干过坏事的，很多事情我都会推到寒香头上，只是寒香那个人的脾气从小就好，不跟我计较而已，至于后来，我总觉得寒香对我是种过度的溺爱，希望能够保护我不受到任何的伤害，并不是说她这么做有什么错误，那份柔情是世间的至宝般使人动容。但是当她不在了之后，我就像是失去了巢穴的小雏鸟一样，挥舞起自己本该早早磨炼却至今还没有挥舞几下的翅膀，摔跤摔的鼻青脸肿。”

我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瓶啤酒，打开瓶盖直接对着嘴咕嘟了一大口。

“关于寒香，她身上独自背负着太多的秘密，如果她真的，能够把我当做足以依靠的姐妹的话，或许她不该那么做，应该早早地让我经历，她所经历的东西，一旦危险来临，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然后击败来迎的危险磨难，然而，那个时候的我还太小，不懂这些，你现在这么大年纪，不应该还抱着小孩的心性，诸事都那么较真了。”

“这是在说教我吗？”

“对，就是说教，我这人看到不好的就想说两句，更何况是喝了酒了，不站在街上骂街就已经挺好的了，嗯，你自己先琢磨琢磨，我去那个地方解决一下。”

灌了一肚子的啤酒，我不得不去适当地开闸泄洪，胡一风这家伙比我喝的还多，至今连趟厕所都不去，他那些酒究竟都喝到哪里去了。

等我从卫生间回来，看到胡一风已经把之前他说的那瓶威士忌给打开了，其实我之前就有注意过这瓶酒，苏格兰产的威士忌，二十五年，六十八度，我原以为这玩意就是有钱人拿来摆阔气的吧。

“你要不要来一杯？”

胡一风还挺会自娱自乐，还没有忘记放点冰块进去。

“干嘛不来，啤酒这东西挺灌大肚的，都没有吃下多少东西。”

这威士忌比我想象中的要冲一点，抑或是我已经喝了近十瓶啤酒，不同类酒的混合，总会多给几分力气。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胡一风握着酒杯，忽然没头没脑地这么来了一句。

“我刚才，说啥了啊？”

“你说兄弟和姐妹之间，一点争端都没有的话，或许真是不正常的，或许有时候越亲密无间，反而心中拥有芥蒂的原因吧。”

“你说的是事实，我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理应给与对方空间与距离，这种距离关系，决定着人和人亲密程度，我爸我妈从小都没有亲手抚养我长大，相对我的物质补偿也空前的丰厚，这并不是说他们更爱这个成年的我，只是他们心里有愧疚罢了。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一般人难以比拟的，但是在我心里还是会有些隐患在，我们从来都没有交过心，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张谷蓝真正的样子，而想要更近一步的了解彼此，必然要更加入侵对方的内心领域，所以触雷总是会在所难免。我和寒香感情很好，甚至可以为彼此付出所有，你和胡一杰也是一样的，因为是兄弟，因为对方生命里发生的事情总让彼此怀有悲悯，因为对方都是那种不会让彼此的付出得不到回报的好人，所以我们长时间理所当然地存留在这样的一个境地。”

我昂起头将杯子里的威士忌喝干，又主动拿过酒瓶来给彼此的杯子倒满。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的问题，我算是你和胡一杰之间的交集，使得你不得不往前再走一步，结果就牵引到了那根略微疼痛的神经，或许我是有些自大了吧，但是我总觉得我比你更了解胡一杰一些，哎哎，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喝这么多酒都压不住你心里的醋吗？”

“我才没有吃醋，只是你说的多对，我哥从来都是把我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一般的宠爱着，基本能不用我做的事情都不做，我要做什么他都会毫无异议地支持，可是你呢，他似乎不遗余力地使唤着你，这得是多么亲密无间的关系才能达到的默契。”

胡一风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喝掉了杯中酒，这家伙纯粹是个无底洞阿。

“你真是胡一杰的亲弟弟，给你哥找了这么个伟岸光辉的理由，按你这么说，我为啥不跟胡一杰交往，而是跟你在交往呢？”

“因为你被逼无奈，顺带还有点可怜我，你也像是我哥对待我的模式一样，把我当做小孩子。”

“其实，你要硬这么说，我也不否认，或许或多或少会有点你说的东西，但是那不是重点。”

大量的酒精在我的血管里开始轰隆隆的肆虐起来，一些原本我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倒像是难以抑制般的呼之欲出了。

“你不觉得我们骨子里还是挺相似的么，都是家里做小的那一个，缺少父母的关爱，却又有兄弟姐妹无微不至的关照，表面上的玩世不恭或是冷漠无情，不过是为了遮掩自己内在的脆弱。其实，在你去赌坊为了哥哥上生死局的时候，我还是挺感同身受的，如果当初寒香去世的时候我也知道这个赌坊的所在，我也会不惜一切的去搏一搏。”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不去试试？”

“现在？因为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东西，我实在是无法轻易将他们舍弃吧，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寒香在我的世界里举足轻重，但是，她确实已经不是我世界构成的唯一了。”

我吐出一口辛辣的气息，觉得即使有酒精的帮助，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依旧是件残忍的事情。

“我也是，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去找他争论的原因，原本我也曾经对自己说过，只要是为了哥哥，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只要哥哥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但是……我还是太幼稚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觉得我有责任，是我对不起你。”

我将威士忌最后的一杯酒倒给了自己，然后慢慢地说道。

“你心里一定是有落差的吧，你哥哥扯着一张嘴，到处随便地就说我是他老婆情人什么的，我们交往了这么久，我却连一句男朋友都没有叫过你，还有占堆说的那些瞎话，我们确实连手都没有好好的牵过一次。你心里大概，也是觉得没底吧。”

“所谓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就是应该心灵契合，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就足够了么。”

胡一风大概也是喝多了，居然拿起我之前吃剩下的半串板筋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