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说，我觉得在上一次分别前的良好气氛，此时已经彻底地被冻上了一层冰霜。
或许，是男孩回家之后，他的姐姐对他灌输了什么东西吧。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之前，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不出现，弟弟你会怎么去做呢？”
既然孩子认真了起来，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双眼紧盯着男孩的瞳仁。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他们带到角落里，然后打断他们的腿。”
我点了点头，然后不由得说了一声真像啊。
“姐姐你说什么像？”
“像是我小时候，别看我这个模样，小时候也是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我那个时候打架打的才疯呢，都把人打成脑震荡了，还傻傻地往脑袋上踢呢。”
“是因为那些人欺负了姐姐吗？”
“那时候我以为是，但是回头看看，那不过是自己的自卑心理在作怪。”
“自卑心理？”
“是的，我在之前受到了欺负无法反抗，就产生了自卑的心理，当我拥有力量的时候，就要把当时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即使那些事情未必需要暴力直接解决，就像是刚才的事情，你受到了欺负，自然心中恼怒，但是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小孩之间的玩笑。他之所以要你赔，是因为看你小，自己又笨拙到难以解围而已，以你的能耐，若是跟他们一般见识，那就是对你自己的小看。”
“可是从结果上看，姐姐你损失了金钱，在这场交涉上处于下风。”
“下风？我可不这么觉得，如果说弟弟你的力量是你那无穷的力气，那么姐姐我就是看透人心，首先说一百块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是钱，就像是丢给乞丐的一分钱一样，并非姐姐吹牛，但是钱本身就是道具，道具就是人用来使用的而已。你之所以觉得我吃亏，是因为你觉得这笔钱很大而已，而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拿了我的钱，心中却有愧，自知道占了便宜，就不再纠结你的事，可是你以为他的小伎俩真的能够得逞吗？他家大人又不是傻子，弄坏了游戏机是要挨揍的，可见其家里对他的管束严格，将这样的游戏机当成宝贝，他的家里家境不会好到哪里去，表面上他可能是得到了些实惠，但是实际上，来历不明的钱他要怎么解释？他爸会相信有人因为一道缝隙就赔了一百块吗？即使暂时不被发现，之后他去买了新游戏机，也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还会挨揍。”
“如果这都不发生的话，那又如何呢？”
“从恶性的角度上讲，他从此会心存侥幸，今后变本加厉地去占便宜，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你姐姐我这般大度。”
“姐姐，你对这么一件事都能如此算计吗？”
男孩看我的眼神不禁有些敬畏起来，不由得引得我哈哈大笑。
“骗人的骗人的，我哪能跟个小孩这么玩心眼啊，我就是懒得和他计较罢了，没准他心里还想这个姐姐真是个大款啊。”
“或许我们再次不期而遇，他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为了获取利益。”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你说的对，人就是有这种劣性，这是很有可能的，但是我更想把人往好处想，如果我真的打了他，下一次他或许会用畏惧的眼神看着你，也或许是仇恨，但是这么一来，下一次见面，他至少不会对你怀有憎恶，而为了利益而来的人，是最容易控制的。但是我不想告诉你这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应该抬起头来，你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纠缠不许，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进入了你的心里，对你造成了刺激。你很懂事，大人都会喜欢你而对你抱有同情，而面对邪恶的危机，你也会用你的小拳头去打破，但是活着，往往面对更多的不是大是大非，而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而你的态度，也会直接影响到你对面的人选择应对你的方式，你与众不同，但是你终究是人，那不是指你的属性种族，而是只要生活在这个人的世界，就会获得的称谓与责任。一味地以自己的能力来试图干预他人，不知道妥协和变通，最后也只会落到一个悲惨的境地。”
男孩听了我的话，不由得低头抿起嘴唇，半天才困扰地说道。
“但是我姐姐教我，与众不同，意味着你注定将站在平庸之人的头上，仁慈的退让，只会让他们轻视你，继而变本加厉，而让他们知道恐惧，才会使得他们心甘情愿地供你驱使。”
又是一个极端的精英利己主义者么，我倒是不否定他的价值观，不过对一个孩子说这些，不是太残忍了吗？
我蹲下身子，然后注视着孩子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弟弟，你姐姐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全貌，对待不值得同情的宵小之徒，我也不会留情，可是对待那些我们根本就没有看透的人，就一概以此论断，那只会让我们错失很多美好的东西，那些人或许会成为你的挚友，或是亲人，冷冰冰地拒绝一切，固然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但是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独和虚伪之后的漠视，会使你之前的努力都失去意义，而所谓的仁慈，的确会添麻烦，但是那是一个生活强者的最佳象征，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才会拥有真正的仁慈，我们对此有所怀疑，或许意味我们，真的还差的太远吧。”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个拿着钱跑走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身上还沾着很多的白灰，似乎是刚刚干完活回来。
话说这个孩子也未免太倒霉了点吧，估计一拐弯就碰见自己爸爸了，而已没办法，毕竟这里就是个小镇子啊。
我和男孩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到我们面前，那中年男人使劲地推了一把那个小孩，让他踉跄了几步。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拿你的钱。”
男孩伸出手将我刚才给的一百块钱递过来，脸上虽然满是委屈，但是眼中却闪着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