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依靠在床头,略略摇了摇自己的脖子,似乎是感觉到舒服了一点。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
看来这个人真的就是昨天的荆春雨了,我也只好如实回答着。
“哦,我叫张谷蓝,是三楼神经科的护士。”
“哦,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了。”
“结婚了吗?”
“还没呢,我还只是个实习生。”
我觉得我到这里来应该不是和她唠家常的吧,虽说只是普通的几句问话,却让我感觉浑身上下都不那么自在。
“这一会儿你不忙吧。”
“不忙,理论上讲我已经下班了,现在是私人时间,虽说我还穿着白大褂……”
“那就好,要是你不介意,能不能陪我这个老太太打几把扑克呢,这一天天闲的发慌。”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意欲何为,不过也只能顺从着她。
在荆春雨的指示下,我从一旁的床头柜里找到一副扑克,开始和她打起了半幅牌的五十K,在打牌的时候,荆春雨一句话都不说,就连自己打出的牌都不念,我也只得在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中陪她打下去。
不过不得不说荆春雨的牌打的真好,我们一共打了七局,我只多赢了她一局,在我这几年的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
荆春雨将手里的扑克往床铺上一扔,似乎显得有些厌倦。
“怪不得你昨天能够连败他们三个,如果没有那其中的变故,恐怕最后的赢家也是你吧。”
“呵呵,那倒是说不准的,只是运气而已。”
“运气又是什么呢?在你看来似乎那只是个无比寻常的东西。”
荆春雨否定似地说道。
“大凡妖魔鬼怪都生于阴暗晦涩之地,身上的气息与人类格格不入,若是接触的久了,让那邪气入体,就是连性命都难以保住,一般的人只是见到鬼怪一面,恐怕那运势就会无比低落,而你以凡人之躯处于六个妖魔之中,那运道依旧强势,这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而你昨天所作所为,可并不是单纯的依靠运气就能解决,谷蓝,你,是与众不同的一个。”
“阿,是这样么,阿姨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嘴上很不好意思,但是心里不禁琢磨这女的该不会是想泡我吧。
“我知道你想知道昨天晚上事情的来龙去脉,而这份好奇也煎熬了你半夜之久,说吧,你都想问些什么?”
荆春雨歪头看了看阴暗的窗外,然后对我说道。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
“可以。”
我咽了一口口水,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您,是人类吗?”
荆春雨用沙哑地嗓音呵呵地笑了。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仔细想想,我也是正常在医院里由母亲产出,也上过小学初中,尤其在生病昏迷的这几天,恐怕我的排泄问题恶心坏了不少护士,而且我现在也感到有点饿了,我想吃的不是什么血肉,而是楼下卖的大头菜馅饼,恩,没错,我是你所指的那种意义上的人。”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没有礼貌。”
“的确没有礼貌,但是却很重要。”
荆春雨将那枯枝般的双手搭在了一起。
“我想作为一个聪明的女孩子,你已经清楚了昨晚事件的基本脉络,你在好奇着,作为一个人类的我,为何能够驾驭比人类强上百倍的妖魔,并且使他们如奴隶般顺从。”
“对此我的确有些好奇,但是那也并非不可想象,古代很多的术士都能控制妖魔,只是我确实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一个。”
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道。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您既然是为了试探那些作为侍从的妖魔是否虔诚,完全可以没有我的帮助,我的角色完全是可有可无的,您又为何多此一举呢?”
“呵呵,谷蓝你也被我昨天恐吓那些妖魔的话欺骗了吗,你真的以为那是个对他们的试探?”
荆春雨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床铺,示意让我坐下。
“如果昨天没有你的话,我恐怕就真的被那些虔诚的侍从吃进肚子了,在你昨天来之前,我已经昏迷了三四天,完全陷入了迷茫的状态,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是说,昨天您……”
荆春雨拉过了我的手,我感觉她的手很凉。
“我是那些妖魔的主人,他们是和我的灵魂绑定在一起的,当我的灵魂开始变得浑浊不清时,自然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逃出平日关押他们的牢笼,借机对我进行报复。”
“可是,为什么您会以那样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出现呢?”
“因为那就是我灵魂的本质,无论我学会了多少东西,把自己伪装的多么强大,但是那就是我最初的真实。”
“哦,我似乎,能够理解。”
我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了曾经身处阴阳狭间里的玛格丽特。
“看来你也经历了很多东西啊,也对,没有经过风雨历练,怎么能在一群妖魔中谈笑自若呢?我在你的年纪时,可是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荆春雨爱惜似得拍了拍我的手说。
“那,阿姨,昨天那个电话是您打来的吗?您还问我是主人还是侍者,我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义。”
“那个电话并不是我打来的。”
“您说,不是您打的?难道不是您向我求助的信号吗?”
“应该说是一种巧合吧,不过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一箭…双雕?
“谷蓝是不是也听说过在这里医院里有个传说,关于每十年就会有一天,在护士站里传来一个神秘的电话,接到的人就会遭遇不幸?”
“我的确是听说了,不过,貌似事实和传说中的不太相似啊。”
“那是因为今年恰好赶上了我的破事,导致它顶替了原本的那个试炼,虽说难度有所增加,但是结果,还是不错的。”
“我有些糊涂了,阿姨你说的是什么试炼啊。”
荆春雨浅笑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谷蓝,其实我原本也是这所医院的一名护士,也许说是护工更加合适,那个时候这所医院也没有这么大,不过依旧是建立在本地的一个特殊的位置,导致了它会受到一些特别的眷顾,三十年前的同一个夜晚,我经过了某个人的考验,然后在他的手下工作了十二年,然后,当初那个一无是处的懦弱女孩,变成了一个能够将骇人的妖魔充当宠物的强大术士,在我并不算漫长的经历中,我享受到了人生该享受到了所有的东西,至少,我曾经这么认为。”
“曾经,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