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了那个国家发的红本子，一切的邪念就变得理所当然了？那都是借口罢了，你对道德的执着源自于你自身的软弱和不自信。你和方铃待在一起规规矩矩了两年，可是她最后还是拒绝了你，这不是已经确定了你的做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吗？”

“如果我做了什么的话，恐怕她根本就不会和我在一起待上两年，或许她当时就会恨我，然后愤愤地离开。”

“她不会离开的，因为你忘了，她有任务在身，无论你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离开，哪怕你当时就抱住她，说自己喜欢她，要得到她，她也是不会反对的。问题是你除了油嘴滑舌的耍宝，有几次是认认真真地在向她告白呢？你不懂女人，精神是依附在肉体上的，当你用这种方式建立了某些坚实的联系后，只会让你更进一步。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也在期待你能够有所作为。”

“不，你不了解她，她绝不会的，因为，因为……”

换煤气的终于面对了自己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因为我知道，她真的不是爱我，即使她最后能为我牺牲，那也只是源自于友情，或是愧疚，那不是爱，她，真的不爱我，我的一切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既然她不喜欢我，我就不能做出那种无法回头的事情来……”

“傻瓜！你还真是傻到了骨子里。”

“我知道，我只是在欺骗自己，我活在一种自我欺骗中，我曾经以为是自己的魅力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使得铃对我那么好，好的让我产生了错觉，得知了真相后，我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姐妹你是为了我好，即使我还是不愿接受，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当初哪怕再冲动一点，再勇敢一点，也有可能改变这个沉默的结局，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看着许浩然陷入了自我审问式的自责与痛苦中，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失去了宋茵茵时，我对自己曾经的懦弱深恶痛绝，我为了保持所谓的友谊和清白不肯面对她真心的诉求，所谓不破不立，打破原有的局面可能会带来新的希望，我宁可背上始乱终弃浪荡下流的骂名，也不愿意在遗憾中自怨自艾了。

“如果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我应该欣慰，我也在考虑着你现在的精神情况，还能不能接受更加严酷的真相，那可能是一条解脱你让你爬进光明境地里的绳索，也有可能把你推进地狱的深渊的熔岩中。”

许浩然惊诧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对，你依旧不清楚所有的事，关于阿黛尔和方铃，你现在不该琢磨着如何否定自己，事实上，你的确还是成功了，只是没有更近一步。”

既然许浩然已经没有什么退路，那么我就可以将过去的真相告诉他了，我说出了阿黛尔和方铃交换的事情，以及在外国时阿黛尔做出那些倒行逆施的恶行的原因，而许浩然整个人都像是被过了电一般，手指都在不断地发抖。

“所以你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方铃是真的喜欢你的，你送戒指的那一刻，只要你再勇敢一点点，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她也会犹豫和懦弱，面对这本就纠结的爱情更是如此，勇气往往不都是来自于内心，有时候不得不借助一点外力，而她在国外那受诅咒的生命里，是对你的思念起到了决定的作用，不负责任的说，就是你才迫使她去杀那么多的人。而阿黛尔原本就是给与你力量改变了你的人，她即使已经不再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依旧在暗地里关心着你照顾着你，甚至最后都愿意为了你而付出生命，两个女人为了你不畏死生，一个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你已经是万人艳羡了，你还想再要求些什么呢?”

我使劲地推了许浩然一把，才将他从那震惊与迷茫中拉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么说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阿黛尔，而铃只是扮演了阿黛尔的身份，而铃最后的回忆和情感又和阿黛尔融为一体，那么，现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是我的亲爱的，仅此而已。”

我在许浩然的床边坐下来，然后失望地看着上面的白炽灯管。

“对我来说，我不认识谁是方铃，谁是阿黛尔，我只是喜欢着她，喜欢现在她现在的模样，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并非没有所指，你陷在了对过去极度美化的幻想中，那个回忆里的方铃不过是你用于自我安慰的幻象，你却误以为那竟是一场刻苦铭心的爱情，两个女人在你的生命里付出了许多，而你依旧后知后觉，我知道这不都是你的错，但是当时的你真的有去关心过那个身旁的女人吗？爱情应该是相互付出和奉献的，你有过不管不顾地表达你的心意，对她说我爱你就能接受你的所有吗？你从来没有说过，那不仅仅只是个口头的承诺，而是觉悟，而是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敞开心扉，将一切都托付给你的凭证。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心安理得地呆在她身边，享受着她对你的温柔与呵护，你爱的既不是阿黛尔也不是方铃，你爱的是自己，爱的是自己为了私欲而投影在了他人身上的鬼魂，你从未曾试图深入了解过他们，你的心，早就已经出轨了。方铃并非因为她个人的特性而无可取代，只要那个时候出现，能够陪着你的，是谁都无所谓。”

“谷蓝，我……”

“你什么你，我说的不对吗？生活了两年啊，你就是在看一些表面的东西，她的好，她的各种好，可是纵使神魔在世也有缺点，也有苦闷哀愁，你看见她不开心，就问一句你没事吧，她说哦，没事，你就真的以为没事了？那不是温柔，而是单纯的愚蠢罢了。我曾经想过，无论你爱的是谁都无所谓，是阿黛尔或是方铃，只要你肯有自己的抉择，最后哪怕是断绝也要断的痛快，但是我高估你了，因为你至今都在纠结着亲爱的的身份问题，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出轨不完全是坏事，这至少会让你看清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和谁在一起不重要，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她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的过去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无论是那个改变你的阿黛尔，还是为了你改变的方铃，他们都已经死了，她在和我相遇的那一刻，就是一个崭新的人，我希望她抛去背上的包袱，活出不同以往的自我。”

“可是你不是说阿黛尔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吗，后来铃的人格是虚假的，她不需要为之负责。”

“然后呢，她可以像曾经的阿黛尔一样再次接受你？你是这么想的吧，要知道那并不只是创造出了一个人格而已，方铃的意识融进了阿黛尔的灵魂，那是一个新的诞生个体，我倒是觉得阿黛尔不是真的爱你，至少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真的只把你看成弟弟，姐姐为了弟弟欣然牺牲也不是不可想象，只是因为掺杂了方铃的情感，她才会误以为她是爱你的，我的亲爱的，只是看了一卷印象深刻的恋爱小说，然后对里面的男主角产生了些代入感的冲动罢了。”

我的话像是一枚枚呼啸而下的炮弹，将许浩然轰炸的千疮百孔，他甚至连呼吸都已经没有了力气。

“你现在不应该在抱着过去的执念不放了，用你的眼睛看着我的亲爱的，当做一个只和你相过一次亲的女人，不管过去有多少牵绊，都已经随风消逝，你如果觉得挺喜欢她，喜欢她的温柔性情，或是单纯觊觎她的美貌，那么就做出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哪怕厚颜无耻，哪怕阴险下流，也要把她弄到手里。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曾经记忆里的人才是最美的，是你永远的爱恋，就请你继续忠贞不二，守着你的孤坟，凭吊你的爱情。”

许浩然深深地将自己的头埋入了臂弯之中，整个人都缩成了萎缩的一团，我知道自己很残忍，可是温言软语解决不了问题，我也想说亲爱的现在是依旧爱着你的，她为了你付出了太多，你该对她负责，但是那样一来，我不仅又一次犯了想当然的错误，更加无视了他们彼此双方的意见，过去的回忆即是他们的牵绊，也是他们的阻碍，如果不能正确地看待那段过去，只会毁掉他们的未来。

旧日的车轨已经锈迹斑斑，枕木上长满荒草野花，看上去那的确是令人怀念心醉的景色，但是人不可能驻足不前，如果不愿意跳出那陈旧的轨迹，在那关键时刻破釜沉舟地做出改道，最后也只能作为一节耗尽燃油的空车厢，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腐朽。

“我把自己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言无不尽了，即使这可能会毁掉我们的友谊，但是我依旧做出这个选择，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给你一个最后的建议，永远不要试图欺骗你自己的心灵，跟着你的感觉去走，因为即使我们用尽心力去谋划，也始终敌不过老天的算计。按照外国的说法，叫做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你原本就比我有更多的顾虑，但是这一回……”

我站起来走出了病房，留下许浩然自己冷静一下，只是我不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最终选择呢？而我的做法真的就明智吗？如果在敷衍与回避中小心翼翼地生活在一起，是不是也终会同样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呢？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疯狂地叫了起来，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我看见那是物理的电话，该不会是一回到家里找不到一个人着急了吧。

“喂，物理，你在……”

“别废话！先听我说。”

物理即使情绪激动，声音却刻意地压的很低。

“阿铃她在想些什么呢，居然单枪匹马地闯进了安氏的总部实验室，夺走了林夕的天使样本，还打伤了不少人，现在时态非常紧急，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