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祭起术式，准备将自己的手插入许浩然的胸膛时，阿黛尔采取了行动，她嘴上说着不会让你们的计划成功，做出试图阻止我的假象，原本这也是计划的一环，也不过就是为了逼迫许浩然就范的假象，但是阿黛尔却法术将许浩然击飞，在关键的时刻替许浩然抵挡住了那抽取灵魂的一击，她当时口中吐出了黑色的血液，整个人都瘫倒在我身上，她贴在我的耳边对我说对不起，主人对我有重生之恩，但是我也绝不想看浩然死去，就请用我这卑微的灵魂，继续守护他们吧。”

方铃从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左右的翻看了一下，露出了讽刺的一笑。

“这个意外让我没有吸收到了许浩然的灵魂，以阿黛尔的个性以及那句遗言，她的意图极为明显，她注定会被我吸收到体内为我所用，只是她是下级的恶魔，本身力量并不强大，我不会如自己期待的一样成为强大的天使，但是也不会因为她的逆反而出现不良的排斥反应，而作为最优秀的适格者，我失去了吸收许浩然的机会，那么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在许浩然的心意发生改变之前，他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吧，就是这最后一刻，那家伙还是深思熟虑，该不该说是可怕呢。可是事与愿违，阿黛尔的如意算盘还是打空了，不，不是她的算盘，而是事态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听许浩然说当他清醒过来时，你的身体都已经变成了碎片，只留下了焦黑的骨骼，他一度以为你是牺牲了自己去拯救了他，故而才锲而不舍地追寻着你失落的灵魂。”

“在我吸收了阿黛尔灵魂的那一刻，我感到浑身的温暖，但是那温暖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那股热能很快就转化为炙热的烈焰，从内而外地翻涌出来，我那内在犹如钢铁般的骨骼也受不了这样的高温，而我的脑子里就像是要沸腾了一样，只是几秒钟之后，我的身体就被撑的四分五裂了。”

“那怎么可能呢，按你们的说法，人类灵魂容纳恶魔灵魂，只要不是极为强大的恶魔，即使兼容性再差，充其量也只会像是那些复制品林夕一般成为傀儡，不可能从内在里迸发并粉身碎骨啊，阿黛尔明明就只是个下级恶魔而已。”

“我原本也这么想，但是后来我才明白，灵魂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呢？只是一堆柴火吗？看看它能够支撑多大的火焰，就此衡量他的价值。一个人做到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我们就会称其为天才，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我们就会叫他废物，但是即使是那么被称为废物的人，就真的是不拥有才能吗？我们都错了，我也好，艾尔伯图斯也好，我们只看到了表面那柴堆的大小，只看见几百年里她的无所作为，殊不知发挥灵魂最大能力的却是意志，即使成为了恶魔之后，阿黛尔也从来没有做过违背自己所坚持的事，如果当初她不是一个孤女，而是出身贵胄，进入了修道院的话，那么历史上圣人的名单里会不会有她的名字呢？天使还是魔鬼，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我们疯狂地在追求着天使的形体，模仿着她的力量，但是实际上天使本就是最纯洁的灵魂构成的，在为了爱而自我牺牲的那一刻，她是不是就已经脱离了恶魔的本质呢？”

方铃的话语让我惊诧不已，天使是属于天堂最圣洁的生物，她的成因恐怕也只有那虚无缥缈的上帝方能知晓，而恶魔与天使的一念之间也仅仅是个说法，就像是一头大象不是仅凭意志想变成老虎就变得成的。

然而胡一杰在我来这里之前说的那番话在我的耳边回响起来，恶魔本就是堕落的天使，他们灵魂本源的诧异也许真的没有那么大，从宗教的角度上讲，这一切都可能都源于上帝的意志走向，那么艾尔伯图斯一直追求而不得的神迹，会这么碰巧地出现在一个原本无心的人身上吗？

“那小玲，你现在的灵魂状态是怎样的呢，难道真的是被阿黛尔的意识占据了主导，而将你原本的意识封印在灵魂深处吗？”

方铃听到了我的这个问题，用那双动人的大眼睛略带着感伤看着我半晌，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似得开了口。

“我和阿黛尔的情况已经否定了之前人类的灵魂包裹恶魔灵魂的概念，在那无比炽烈的冲击之下，方铃的主观意志已经灰飞烟灭，存留下的只有她曾经的记忆和情感，并和阿黛尔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了一起，就是说，方铃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别开玩笑了，你说不存在，那站在我面前的你到底是谁呢？”

方铃苦笑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方铃留下的记忆和情感影响了阿黛尔，并却对她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阿黛尔的灵魂被重新安置之后极为不稳定，在艾尔伯图斯的暗示与法术催眠下，她以为自己就是方铃，认为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才是已经沦为燃料的阿黛尔留下的，她在整理自己内心的时候，凭着那些记忆和情感自我总结了一副方铃该有的模样，并且时时刻刻以那个方铃为标杆来左右自己的行动，阿黛尔对人对事的观察细致入微，且心思缜密善于思辨，所以她对方铃的复刻几乎是完美的，于是我的形象就出现了，我存在于她的意识深处，每当她需要作出抉择的时候，我就会像是一个依附于她体内的恶灵一般对她轻生耳语，但实际上我也本就是她自我意识分裂的产物，以一个本就扭曲片面的精神为指导，这其实也是非常可悲的事情。”

“你为什么说这个很可悲呢？即使是方铃不是也没有那么糟糕吗？”

“那个真实的方铃是个表面上追求完美但是实际上极度自私自利的人，她的行动守则即为对自身有利，绝不会做出和阿黛尔一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儿，而在许浩然身边的一年是虚伪的一年，方铃的内心实际上是矛盾并且极度压抑的，在没有正确的情感指引下，就只剩下一个被深刻否定的印记，还有那蒙昧的情感，对阿黛尔的嫉妒更加使本就混乱的状况变得更加恶劣。再次苏醒的阿黛尔片面地认为自己绝对要做真正的方铃，而不是阿黛尔的替身，所以几乎否定了自己原本所有的坚持和原则，所以那个在国外的四年里，阿黛尔才会为了生存而造出了那么多杀戮和罪孽，不过这倒也不是仅仅因为方铃原本的个性使然，或许本身阿黛尔也是想活下去的吧，我们两个人的灵魂，还是有一个共同之处的，那就是对许浩然的感情。艾尔伯图斯制作出的躯体是完美的，拥有那具躯体就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我想无论是我还是阿黛尔，都想作为一个人和许浩然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大了，方铃为了能够控制许浩然而模仿了阿黛尔，而阿黛尔重生之后竟然主动地做起了方铃，这两个家伙的地位互换实在充满了戏剧性，更像是老天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

“你说你是个被制造出来的假象，可是你明明知道那么多阿黛尔不知道的，而且你也还拥有良知，怎么会任凭着她去做那么多的错事呢？”

“张谷蓝，你是运用力量来到了阿黛尔的灵魂与意识深处，即使不是我们这种复杂的存在，哪怕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类，他的潜意识里也会有对自己罪孽的反思与自责，只是不会表现在表层意识上而已，而你说我知道的事情阿黛尔不知道，这仅仅局限于昨天之前，在你傍晚和阿黛尔分手之后，艾尔伯图斯就出现在了阿黛尔面前，将所有的误会与谬误澄清，而她复杂絮乱的精神状态也使得我暂时拥有了更多的职权，所以我才会被单独独立的呆在这里，我的记忆才会被像是画一样挂在墙上，而不是像真实的场景般展示给你。但是得知了真实的自己之后，阿黛尔已经不再需要我，恐怕我很快就会彻底消失。不过这并不怪你愚笨，就连刚刚的我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真的方铃……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知道我自己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可是，这还是说不通，你说在国外的几年里阿黛尔为了生存已经沦为了十恶不赦的真正魔鬼，可是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的亲爱的根本就和你描述的截然不同呢？她更像是那个温柔悲悯的阿黛尔。”

“那是因为艾尔伯图斯原本用于控制阿黛尔思维的魔法道具被破坏了，阿黛尔深刻的良善和自律再一次抬起了头，在自我的逆反情绪和正确的价值观面前，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这使得她逃出了艾尔伯图斯的掌控，义无反顾地回到中国来寻找许浩然，但是那道具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在她拼劲全力逃亡的过程中损耗的力量多过，使得她的心智抵抗能力也随之减弱，导致了暂时性的记忆缺失。”

怪不得亲爱的在治疗了我之后就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而后才慢慢地恢复。

“说来也是巧合，阿黛尔能够恢复心智的契机，就是在执行剿灭魔裔总部的战斗中和那个西弗斯少爷意外地发生了接触，而那个魔裔的小少爷似乎也对艾尔伯图斯那灵验的宝物有着一定的了解，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逆转了局势，应该说是运气吗？”

“哎？是这样吗，可是西弗斯似乎无论对许浩然还是我都没有提起这个所谓道具的事情，他只是说自己苦苦地哀求，才唤醒了方铃原本的意识。”

“如果仅凭苦苦哀求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艾尔伯图斯多年的努力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方铃狡黠地笑了笑。

“或许那位西弗斯少爷，正在隐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也说不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