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浩然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来了，也难怪许浩然这个都不知女人为何物的新手会沦陷其中，就是身经百战的我当时也被亲爱的那几乎是没羞没臊的真情告白弄得面红耳赤心脏狂跳，这就是所谓恶魔魅惑人心的力量吗？

我想那并不是，而是亲爱的本身就是个温柔悲悯能够包容一切的人吧。

随着方铃的一个响指，就像是电影院播放结束之后打开了大灯一般，我回头看见我身后的方铃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那嘴巴更是厥的要戳到了天上。

“恶魔是不是都没有廉耻心啊，这么没羞没臊的事我可做不出来，可是男人就吃这一套。”

“那也没有办法啊，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总得顺应自然规律吧。”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道。

“不过阿黛尔她扮成你的模样倒是给你开了个好头，今后你们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了许多吧。”

“是麻烦了许多，她给我打下这个糟糕的底子，我不得不虚假地收起自己的性子去学阿黛尔，给他洗衣服还得学做饭，还得假惺惺地不断安慰鼓励他，这儿我哪里忍受的了啊，我干脆去找艾尔伯图斯和王四，既然阿黛尔做的那么好，干脆就让她来做就好了，反正最后只要许浩然以为我就是他喜欢的人，然后心甘情愿地奉献出灵魂就好了。”

“这个是欺诈吧，而且你们要融合的是灵魂，面容和身材可以造假，可是灵魂不行吧，万一真的不兼容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艾尔伯图斯也是一样的意见，可是王四却哈哈大笑，说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试一试吧，就暂且让阿黛尔和你交换，你负责监视他们，阿黛尔去征服那孩子的心，这三个月里你就当做是学习吧，看看一个优秀的恶魔是如何行事的。”

“于是，你们就交换了？”

“是啊，就交换了，我原本以为这下可以彻底摆脱那个讨厌鬼了，我要做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至少也得刺激冒险，我可不愿意做一个保姆，而且我觉得就算是阿黛尔能做什么呢，力量不算高强的下级恶魔，甚至都不是我的对手，就是给她一年也难以做出成果吧。于是我在那段名为监视的时间里脱离了岗位，运用了我新得到的力量来充分地做了很多我以前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于是我三个月后带着满心的欢喜和满足回来时，却发现，一切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方铃低着头愤愤地说了一句，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

“三个月前，那个窝在家里的邋遢长毛鬼就像是脱胎换骨，让我完全不认识了，他剪掉了邋遢的头发，敢于在白天走出家门，甚至每天都在积极地锻炼着身体，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而他对阿黛尔的态度和我截然不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把房门关的严严实实，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可是此时却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阿黛尔的身边，而阿黛尔也并不讨厌他，总是乐在其中的为他花费心思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可谓是无微不至。而且她也并不是单方面的溺爱着他，还时不时地会教训许浩然，一旦他哪里做的不对，就会招来严厉的批评，甚至罚他在客厅里跪几个小时，可是许浩然从来都是绝无怨言地接受了，并且心甘情愿地在那里跪着，但是脸上却满是笑意。”

方铃说着仿佛想驱赶眼前的蚊虫一样挥舞着自己的手，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凭什么同样是花了三个月，阿黛尔就这么轻易地改变了许浩然，我不能允许别人强过自己，不就是装作温柔可爱，谁不会啊，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和阿黛尔换回了身份，可是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第一天表现出的违和感就使许浩然很不自在，我搞砸了很多的事，最后不得不装作生病来含糊地敷衍过去，我蒙着被子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栽了大跟头。这个时候许浩然却敲门进来了，他端来了自己做的粥，说了很多抱歉的话，说自己还是不够努力，才让我这么劳累的病倒了，并且让我好好的休息，家里的家务他都已经做完了，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脸上的柔顺线条就像是被冲上了沙滩的海浪，他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粥然后要喂我吃，说虽然不好吃，但是还是吃一点才会有力气，如果你觉得心情能好一点的话，我已经下定决心，明天就去学校里上学，只要你开心能快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与担心，甚至让我为之动容，我才发现面前的男孩子其实真的是很吸引人。”

方铃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表露了内心的情感，显得有些尴尬，但是她像是要把那些少女的羞涩都驱逐出去一般，使劲地晃了晃脑袋。

“我意识到了，这已经不是自己耍脾气的时候了，这是个挑战，如果连这点事情我都做不好，我还能有什么出息和发展呢？于是我第二天又和阿黛尔交换了回来，并且认真地开始学着阿黛尔的行为，并且尽全力把她学的惟妙惟肖，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月，这一次我有自信绝不会再出差错，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许浩然再也没有任何的察觉，不知道身边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能在三个月里就将一个人模仿的如此天衣无缝，你也够了不起的了。”

“我本来就是个天才吧，何况这一次我是真的用心去做了，我看着那个曾经跟我吵架斗嘴的倔强男孩此刻对我不离不弃，心里的成就感难以用言语表达，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我就能作为一个远远超越人类，甚至恶魔的存在了，就可以和艾尔伯图斯一起开创一个新的世纪……可是。”

方铃的脸忽然蒙上一层沉重的阴霾。

“可是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自在，我走上街去，那些街上的邻居街坊，老人们都对我露出友善的笑容跟我打招呼，而小孩子则是亲昵地牵着我的衣襟不愿我离开，学校里的老师对我的态度依旧是像我作为方铃般时称赞有嘉，却不只是因为我优异的成绩，而同学们也把我当做知心的朋友，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和我倾诉，把我作为依赖的对象，而回到家里面对那张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时，我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时为了锻炼许浩然，艾尔伯图斯源源不断地派出妖魔前来袭扰，那时的许浩然还不怎么强大，但是只要有我在场，他就没有一次退缩过，哪怕是遍体鳞伤也要抵挡在我的身前，哪怕是陷入了生死之间的险境，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我的安危，这，让我很难受，我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那窒息般的憋闷实在…”

方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我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我觉得自己很优秀，简直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了，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简直是在自欺欺人，阿黛尔用六个月的时间，塑造出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世界，而这个世界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它太过美好，我从未想到过原来做一个人也是可以活的如此精彩，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依恋，就像是甜蜜醉人的酒。而更加可怕的是，我觉得原本的方铃在一点点地消失，我不过是在模仿着阿黛尔，并且心安理得地继承着她亲手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一切，那些尊敬、那些信任依赖，还有爱恋。而我自己独一无二的特征在被慢慢蚕食，我不仅不能反抗，反而欲罢不能。”

方铃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我看见她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正是许浩然送给她的礼物。

“在那个即将结束这场阴谋的时间将近时，许浩然送了我这枚戒指，即使他没有明确地告白，但是其中的意义已经无需赘言，但是我当时用所谓的兄妹之情简单地代过了他的心意。”

“是因为你不喜欢他吗？毕竟像是你说的这都是阴谋，你注定是要杀死他的。可是这么一来你就不怕他伤心难过继而影响你的计划吗？还是假意地应承下来更好吧。”

“这不是我喜欢或是不喜欢的事情。”

方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问题是这枚戒指并不是送给我的，它原本应该属于阿黛尔，我不过是个冒牌的假货，即使再逼真，我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假货而已。我在许浩然身边呆了一年，却没有再创造出任何属于我的与众不同的东西，面对种种尝试性的改变，许浩然也是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最后总会说一句，你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就好了，我的生活就像是一条被挖好了的水渠，我只能沿着那个轨迹走下去。我觉得我就是个贼，偷走了原本不属于我的一切。”

看着方铃的那将痛苦积压在心里的表情，我知道她也是真的喜欢许浩然的吧，可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喜欢原本的自己，而自己还要强行扮演着那个人的替身，或许没有比这个还要难受的事情了吧。

“阿，这个啊，也没有法子。”

这一刻我选择了装傻，然后强硬地岔开了话题，也达到了这段回忆中最重要的一点上。

“那么小玲你能告诉我，最后原本是打算作为灵魂祭品的许浩然为什么没有死，而你和阿黛尔怎么会融为一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