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教授脱的只剩一条裤衩在水中艰难而行，水淹到我的脖子高度，让我呼吸困难，积水浑浊而粘稠，周围不时有粪便和猫狗的尸体飘过，各种垃圾在水面上漂浮，雨滴落在上面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我们必须非常小心，脚下有各种陷阱，碎玻璃、扭曲的金属片、各种建筑垃圾，会划破皮肤，在这样的污水中，感染简直就是无法避免，如果没有抗生素，一个小破口就足以致命！更危险的是被水冲掉井盖的窨井，掉下去就是尸骨全无！水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如果一个没站稳被水流冲进下水道，几乎就是万劫不复，我们用一根绳索把彼此拴在一起，以便在一个人失足时另一个人可以出手相救。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平时两三分钟的路程，我们足足挪了小半个小时。

便利店的自动门当然已经失灵，开着一条可供一人侧身穿过的缝，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里面的货架上空空如也。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来一步！”我把手遮在自己的额头上，贴着玻璃边往里看，边失望的说道。

“先进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什么剩下的。”

我拿着预先准备的手电筒，侧身进入店内。在里面我们解开绳索，各自搜索起来。

先在食品柜台上下摸索了一番，一无所获。在冷冻品柜台，我发现了两盒便当，但是都已经发霉变质，上面一层厚厚的绿色霉斑。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朝在还在角落里搜索的教授大喊。

“看看柜台后面，营业员通常会把客户不要的东西随手放在柜子里面。”

我用手撑着台面翻过柜台，透过水面看到收银机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台面下面的柜子锁住了，我不得不憋气扎猛子到水下才能摸到锁孔的部位，幸好钥匙插在锁孔上，我扭动钥匙，听到咔塔一声，锁开了，我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大瓶子，我把它拽出来一看，是一桶4升装的农夫山泉！接着又是一瓶，还有一整盒士力架，一瓶口香糖，一大条12小包装的卫生纸。

“教授！看我拿到了什么？”我欣喜的大喊。

“太棒了！”教授转身看到这么多东西，也笑了。“我也找到一些东西！”他扬了扬手里的背包。

我把除了水以外的东西都装到教授带来的背包里，俩人准备离开。

走出门口，我看见小区门外面有一艘小船，上面有几个人，一些三合板当船桨，正往另一个方向划去。

“嘿……我……”我大喊一声，却被教授一把捂住嘴巴。“别说话！”

可是那船上的人显然听见了我的喊声，几个人冲我们指指点点了一会，掉转头来往我们的方向划过来。

船上有四个人，都是中年男子，船划到我们跟前，其中两个人放下船桨，一个拿起了一根长矛，矛尖上绑着一把小刀，另一个抽出了一把西瓜刀。

“小子你喊我们干什么？”拿长矛的人把矛尖对着我们冷冷的说道。

“我……我以为你们能救我们出去……”

“出去？去哪儿？所有的地方都被淹了！”

“你手上拿着什么？”长矛男用矛尖指了指水下我手的位置。

“没什么……”我小声的回答。

“没什么？胡子你过去看看！”长矛男朝船头的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长的尖嘴猴腮，瘦如麻杆，一副猥琐的样子。

那人脱了衣服裤子，连裤衩都不剩，跳下小船趟着水走过来。

“老大，是两桶水！”猥琐男摸到我手里的水桶，兴奋的大喊。

“拿过来！”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们救命的水！”我紧紧握着水桶，用力跟猥琐男争夺。

“给他们！”教授在一旁说道。

“可是……”

“给他们！”教授大吼。

我万分不情愿的松开了手。

“这才像话！”长矛男洋洋得意，“你呢？你手上有什么？”

教授把手举过头顶，水珠往下直掉，“我什么也没有。”

“都是我不好……”等那些人走远，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事，没事，这不吃的还在嘛。”教授安慰我说道。

“可是没有水，还是白搭。”

“没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教授在一旁捞起我喊叫的时候就已经藏好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瓶，上面写着衣物漂白剂。

“漂白剂？教授，你想洗衣服？”

“这是很好的消毒剂，把这个跟脏水按比例勾兑好，我们可以喝！”

6、村庄

一个月后。

我们跟在一群拖家带口的难民中沉默的前行。积水已经退去，留下厚厚的淤泥，看不出这条原来的高速公路钢筋水泥的光鲜模样，各种简易手推车和人脚把淤泥搅和成稀粥一样，但是没有人选择相对干爽的地方落脚，因为人们的干净程度和路面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所有人都是浑身泥点，头发打结，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一屁股跌坐在淤泥汤里，大口的喘粗气。

所有人都是目光呆滞、不发一言，偶尔有小孩哭喊，大人也并不相劝，只是呆呆的站着。路的两边原本井然有序的农田现在被淤泥和各种垃圾掩埋，看不到一点绿色，只有高大的树木顶上才有鲜绿色出现，树干上留下的泥印子说明了这里曾经泡在多深的水中。

各处可见倒毙的尸体，这些人生前可能位高权重，或者腰缠万贯，但此刻被随意的丢在路边，腐烂发臭。多数人身上的衣物都被剥去，赤身裸体。成群的苍蝇密集的落在上面，像是盖了一张黑毯子，等人走进又轰的一声飞起，白色的蛆虫在眼眶、嘴里钻来钻去，观之欲呕。在第一次看见尸体的时候，我对李白许下了第一个承诺，如果她先我而死，我一定要把她埋在土里，不让她曝尸荒野！

“那样子很可怜……”李白总是在夜里哭泣，“我很害怕……”

我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她，拍拍她的背。

按照教授的理论，我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人多的地方，我们在这一个月里面的遭遇也充分证明了人才是这个时候最危险的东西。但是往西出城的路只有一条，我们不得不跟着人潮缓缓往前。

在这一个月里我们重新做回了原始人，我们学会了收集雨水；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用诱饵捕猎鸟类和流浪猫狗；学会了武装自己；学会了在武力对等的前提下跟人交换食物和情报；学会了用门板和轮胎制作简易小船……

电视、电脑、网络、游戏……这些东西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陌生而又遥远，我常常会一阵恍惚，感觉自己是在梦中，只是不知道过去和现在哪个才是梦境。

在这一个月里，有一位成员离我们而去，是老二的柯基犬小基。我们没有吃掉它，虽然几乎每一次在弹尽粮绝的时候都会有人提出这个提议，但是每次都被大多数人否决。这是我感到非常庆幸的事情，意味着我们还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