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无望的救赎(一)
应布良倒在那里。尽管我放轻脚步走进,可是因为浑身颤抖,碰到了旁边的柜子。
应布良睁开眼睛。
这一刹那,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止息了。窗外的暴雨,全然消失。死荫的寂静笼罩。
我凝视着应布良。空白,全然的空白。我和他在一起的许许多多的画面都变成了空白。好像我和他是两个漠然无关系的僵硬的躯体。
我的头脑已经麻了,只有内心的本能在控制着我的手脚。
我举起刀子冲过去朝他的胸口刺去。但说时迟那时快,他紧紧地抓住了我握着刀的手,我用力地挣扎,可是根本没有他的力气大,他把我推开,夺走了刀子。
他似乎被我的举动吓醒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
“为什么?”他说道。他的脸色惨白,好像一具尸体。
我没有回答。沉默。
“为什么?”他继续问。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悲伤而扭曲,眼睛里有泪。他攥紧拳头,手上的血管一条条地凸了出来。他的样子就好像在水中的倒影一样,水面在晃动,人影也变形扭曲。
“我恨你!”我对他吼道。我冲出杂物室,发疯一样跑着。
我跑到马神父的房间外面,拼命地敲着门。
马神父开门了,他见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惊呆了。
“你怎么了?”他问。
“救我!”我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语无伦次。“救救我们吧,救救我,救救应布良……”我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我想让马神父明白我的意思,可是我的思维混乱,不知道怎样去表达清楚,我越说就越乱,我揪着自己的头发。
“不要急,平静一点,上帝爱你。”马神父要我静下来。
“她又犯病了!”应布良边说边跑过来,拉着我就要走。
“不!我不走!”我死命地挣扎着,我伸出手抓住一切我可以抓到的东西,我用手指甲勾住墙壁,我大声地尖叫。
马神父也在帮我挣脱应布良。他和应布良争辩起来。应布良拿来了猎『枪』,用枪托把他敲晕了。
应布良拽着我到了房间里。
“你给我好好地冷静!”他把我一把推到地上,转身出去,想把门从外面栓紧。
“不!”我喊着扑上去。我不要再这样被幽闭。我抓住了他的猎『枪』,我想夺过来。
他和我纠缠起来,他又推开我,我又扑上去,他再次挣脱我,我马上又爬起来往前冲。他火了。
他举起猎『枪』,朝窗外扳动了枪扳。
一阵巨响过后,硝烟弥漫。应布良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枪走火了。
血。地板上又是血。漫无边际的血。这血流到了我的脚上,我沾上了血腥味。我摆脱不了血腥味。我一阵恶心,翻江倒海地呕吐。
他是不是死了?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这样的念头。他死了吗?
我伸出手颤抖着摸着他的脸。我感觉到他的鼻孔里似乎还有隐约的气呼出来。那是他的呼吸吗?还是只是过堂的风?
我要逃走,我要赶快逃走。
第七节无望的救赎(二)
我爬起来,两只手撑着地板,膝盖也跪着,好像爬起来变得很困难,我挣扎了很久才踉踉跄跄地起身。
我跌跌撞撞地往外奔跑。外面还是乌黑的暴雨。我跑到门口,眼睛却越来越迷糊。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站在门口。他朝我转过身来,是应布良,他的身上没有一点伤口。他的眼睛像好久好久以前那样看着我,柔情的,没有邪恶的神色。久违的温柔。
我用双手捂着眼睛。我的心在啜泣。绝望地啜泣。
浓重的血腥味再次袭来,恐惧又像一头觉醒的猛兽前来。我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背后的一只手臂擎住了脖子。
“不许走。”是应布良嘶哑而低沉的声音。
他呻*着,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紧紧地攫住我。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挣扎着,他用尽力气抓住我,他掐住我的脖子,我喊不出声音,窒息得快要死去。他的力气如此之大,好像在用尽他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余力,要与我同归于尽。
我无法呼吸,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逐渐消失了。
待我醒来,依然是黑夜。这夜如此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屋子里点燃了火红的蜡烛,映衬着应布良的背影。他斜靠在躺椅上,受伤的手臂缠着绷带。他还在呻*着。
“你醒了?”他觉察到我醒来。“你还想杀我吗?”
“你放我走。”我回到道。“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今晚的事情可以就当作从没有发生过。”他漠然地说。
“你想怎么样?”我问他。
“什么我想怎么样?”他道。“应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
“以后你就给我乖乖地呆在屋子里,哪里都别想去,什么也别想做!”他咆哮起来。
“你干脆直接把我杀死就行了!”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他道。“紫琳,你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疯了。”我对他说。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你怎么就这么难呢?”他皱着眉头看着我。
纱窗外透进了隐约的灰蒙蒙的白光。
“天要亮了。”他叹口气道。“雨也停了。来,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我不愿意跟他走,但是无力逃出他的手心。
我太虚弱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他生拉硬拽地把我拉进他的怀里。他的步态也极不稳,他的精力也耗尽了。但他依然擎着我走,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步履瞒珊地到了海边。
到了海边,沙滩全是湿的,但我们都累了,都垮了下来,好像两袋被刺穿了洞的沙袋。
他强行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好像一个任他摆布的洋娃娃。
“来,看着海,多漂亮!”他对我说。“你不是说过要在海边看日出的吗?”
大海阴沉沉的,沙滩的湿水渗进了我的皮肤里,我的额头滚烫。我只感觉整个人也都是阴沉沉的,整个天也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阴霾笼罩。
我感到很疲惫。本来以为昨夜是一切的结束,可是故事还远远没到结局。我还要回去把这一切再次写在日记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一切。也许当这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便是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