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病卧(一)
我病倒了,晕晕乎乎地倒在床上,头痛得厉害。应布良伺候在我的床前,喂我喝米粥,我总是喝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我说我不想见到他,我想要小英进来。应布良无奈,白天只得暂时离开房间,但是到了晚上,他又回来了。我不要他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他就打了个地铺床的旁边。
这日,小英慌慌张张地走进来。“小姐,不好了,应先生把家里的仆人基本都遣散了,全部换了新的仆人。”
“什么?”我气急攻心,脸颊涨热,拼命地咳嗽。“他要做什么?干嘛要这样?”
“他还说小姐病了,这是为了给小姐冲冲喜,让小姐病快点好。”
“荒唐!什么歪理!他从没和我说过这回事!”我气疯了,这应布良越来越蛮横无理了。
“小姐,他还想让阿青也走。”小英焦急地说。
“反了反了,他不会想把你也遣走吧?”
“不知道,按这架势,怕是迟早也会啊!”小英道。
“叫应布良给我过来!我要和他说说!”我怒了。
应布良来了。他却表示仆人都给他遣散走了,也给了他们一大笔安抚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找不回来了。我强烈要求不要再把小英和阿青遣走。
“阿青?那个马夫?小英跟着你这么久你要留下也罢了,为什么非得把那个马夫阿青也留下?”应布良。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仆人遣散,你太过分了!”我大声叱喝道。“这个家我才是主人!我要留下谁就谁,你管不着!”
“行行行,张大小姐,你可以直接把我遣走就好了!”应布良又发起脾气来。
我已经无力与他争辩。“你要是敢把小英和阿青遣走,我就和你分了。”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应布良的脸又青又紫。他的眼睛又开始充血。
我虚弱得很,头很晕,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别过脸去闭着眼睛。
他没有吱声。但我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
后来,他出去了。
小英日日炖燕窝给我吃。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调养,我的身子渐渐好起来。应布良也没有再刺激我,他每天都到我的房间里看我,和我搭讪些有的没的,他又给我买了只八哥,黑色的羽毛,沙哑的嗓音,会说客家话。
一天晚上,应布良回来,却带了一堆的发簪,翠玉,血珀,蜜蜡各种散发淡香的料子。
“你不是喜欢打扮么?我给你挑了些,你喜欢吗?”应布良问我。
看着这些发簪,我却提不起兴致。我想起了许久以前在街巷,陈曦把心爱的鸟丢了,跟着我去了集市,给我买了一大包头花。
“天气好冷呀!”应布良哆哆嗦嗦着,把小暖炉塞进我的被子里。
冬季已来临,寒风在屋子外面呼啸着,空气冰冷,手指总是冰凉的。
“紫琳,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应布良坐在我的床边对我说道。
“什么事呢?”
“小英年纪也不小啦,也不能一辈子就呆在我们这里做老姑娘吧,是时候给她找个婆家了。”应布良道。
第七节病卧(二)
“你有什么想法?这个可要问小英。”我道。我知道小英与阿青有往来,但不便透露给应布良。
“是个不错的人家,就在隔壁村。那人家是卖猪肉的。”应布良道。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我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你也要为她考虑考虑。”应布良又道。
“我问过她的。不用再说了。”
应布良见我如此,便也不再说下去了。
冬季的日子总是显得特别漫长,成天窝在家中更易胡思乱想。总是恍恍惚惚地,听见脚步声好像忽然间回到了多年以前,爸的脚步声在屋外,他敲着我的门大声地喊,“起床咯!太阳晒屁股啦!大个囡了还睡懒觉。”我又想起从前的那个冬天爸跑了老远去北平看念书的我,清晨的阳光照在雪地上,空气寒冷又温暖,干爽而明媚。过度的思念让我日渐憔悴。
“是不是想北平了?想去看看吗?”应布良道。
“嗯。”我点点头。
“那我陪你去看看吧!”应布良说。
“真的吗?”我又惊又喜。应布良向来不喜欢我出门,这次居然提出和我去北平。
“真的。我们收拾好行装,下个星期就可以出发了。去北平看雪。”
我高兴极了。应布良果然没有食言。他立马订好了火车票一同陪我北上。
我和他再次来到北平。我见了恩师,和在北平的同学叙旧。
我和应布良在北平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陪着我在古旧的城墙边散步,胡同深深的,雪地上一深一浅的是我们的脚印。路边的烤番薯很香,闻到肚子都会咕噜咕噜地叫,忍不住咽唾沫。我边走边告诉他我以前在北平读书的趣闻。他听了哈哈大笑。
好久都没有和他气氛这么愉悦了。好像来了一个新的环境,我们都把过去那些千疮百孔暂时忘却。我告诉他我对爸的思念。深绿的柏树,干枯的树枝,乌黑的鸟巢,淡红的夕阳,每一处景致都仿佛溢满了思念,都让我眷恋回想那一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从北平回到家里的那日,是小英开的门,她形容憔悴,神色凝重。应布良见到小英好像愣了一下。
“应先生,看到我很奇怪吗?”小英冷冷地劈头盖脸一句话。
“你……怎么了?”应布良问。
“哼,你真会演戏!想把我送出去嫁了。我现在是仙姑嬷,你不要做亏心事,鬼会捉你的。”小英道。
“什么?仙姑嬷?”应布良诧异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把小英偷偷送出去嫁人?”我质问应布良。
“他们把我绑在花轿子里,送到隔壁村去,走到半路神庙我说我急着要小便,他们只得给我松了绑,我看到神庙的神了,一个很高的人,胡须很长,我被附身了,送到那男的家,他们见我这个样子,也怕得罪神灵,赶紧把我送回来,又请了童伯母来看,童伯母说我得神了,我就做了仙姑嬷。”小英咬着牙说道。
我气得险些晕倒。“好啊!你应布良!”我狠狠地刮了他一巴掌。“怪不得陪我去北平,原来你在打鬼主意!”
应布良没有做声,依然瞪着眼看着小英。
“你真的做了仙姑嬷了?”我又问小英道。仙姑嬷是不可以成亲有家室的。
“嗯,我只能做仙姑嬷了,多得神明保佑。”小英强忍着泪水。
晴天霹雳的消息。
“那……阿青呢?”我问。
“他……还在。”小英黯然神伤。
“你给我滚!”我歇斯底里地冲应布良喊道,狠狠地捶打他,他伸出手把我挡回去,我却被他推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