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乱（三）

媛媛的手心和脚心变暖了。见媛媛好转，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忽然间头一阵眩晕，我扶着床沿才没倒下去。头晕得很，这两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奶妈走进来拿走地上的盆子等东西。

“太太，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脸色又青又白的，先歇歇吧！”奶妈对我说。

“你这两天都很晚睡吗？”应布良听奶妈这么说，问我道。

“没有啊。”我急忙辩解。

“太太一直都在家里呆着，可能是来到新地方没适应所以没睡好。”奶妈道。

“这么娇贵。”应布良哼了一声。

“太太，我刚收拾了个房间，你先去歇息一下吧。媛媛没事了。我会看着。”奶妈扶着我。

“好，我先去歇息一会儿，媛媛有什么事要马上告诉我啊！”我道。

我和奶妈走出房间，“收拾了哪个房间？”我问。

“就是紫琳小姐画像的那一个，只有那个房间环境比较好，阿忠搭了张木床，太太先将就一晚吧。”

想到了张奇，他应该还在屋外。他等了好久了。看样子就算那个人影是奶妈，她好像暂时也并没有把这事告诉应布良的打算。又或者是我自己疑神疑鬼，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应布良还在媛媛的身边，握着她的小手，慈爱地陪伴着她。

我得想办法告诉张奇让他先快回去。夜长梦多。

阿忠和奶妈都在客厅里候命，我不能从正门出去。

奶妈扶着我进了张紫琳的房间。房间门已经换了新锁。

“这么快就换上锁了？钥匙呢？”我道。

“在这。”奶妈从宽宽大大的大襟衫的衣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从里面拆下一把递给我。

“一共打了几把钥匙？”

“两把。”

“两把都给我。”

“好的。”她又拆下一把给我。

我把房间反锁了。

我靠在门背，耳朵贴着门的木板，屏住呼吸，静听外边的声音，只听得微弱的脚步声和瓶盆瓦罐的哐啷声。奶妈好像在和阿忠说话，极细微的一个女声和一个男声，模糊一片，听不真切。

看来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还不错。

我赶紧跑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张奇应该正好隐藏在这个房间的外面墙角。

“张奇——”我小声地呼唤。

“在！”张奇小声地回应，他从窗户的左侧探出来。“怎么样？”

“嘘——”我示意他小声。“没事，媛媛拉肚子，现在好了。应布良来了。奶妈什么也没说，可能那个人不是她？我也不确定。”

“我知道。我看到应布良回来了。”张奇道。“起先那么久没见你有动静，我差点就想撞门进去了。”

“你先回去吧！别被发现了！”我叫张奇赶快走。

“好的，你小心。有事马上来找我。”张奇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对了，你要的铁撬。”张奇把铁撬给我，“你漏拿了。”

张奇走了，又恢复了清冷，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画像的一半沐浴在月光里，另一半在黑暗中。张紫琳的半边脸也被黑暗掩埋。

我点燃了煤油灯。房间里亮了些。张紫琳的画像似乎一下子就从黑暗的水中浮出来。尽管煤油灯的光很微弱，可是足以让张紫琳恢复神采。

她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她那漆黑闪烁的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

一阵透凉透凉的风，带着海浪的呼啸声，迎面刮过来，穿越了我。

我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仿佛是她的灵魂，从画像里走出来，穿过我的身体，她在我的躯体里徘徊，寻求着缝隙的弥合，以她温柔的低低的声音对我耳语。我听到了她的叹息声，一波一波，一阵一阵，微弱地，低沉地，就好像夜晚听着遥远的海浪冲上沙滩，然后又退下去而发出的低鸣。大海的呻*。我可以感觉到张紫琳，她的气味，她的发丝，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存在于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她的魂魄从来未曾远去。她的眼睛在说话，我从她的眼瞳里看到了我自己的身影。她在与我交会。

我把画像从墙上掰下来，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

暗格的锁由于年代久远已经锈迹斑斑，我用铁撬子左撬右撬。铁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太太，”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睡着了吗？我煮了些姜水，要不要喝一点？”奶妈在门外说道。

“不用，睡下了。”我应声道。

我的汗从额头上淌下来。得赶快撬开才行。

“哐啷！”终于把锁撬开了。

我提着煤油灯往里照。一只蟑螂沿着内壁爬着。暗格不大，里面有一本残破的本子。

我把本子取出来，本子的边缘和内页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的，残缺不全。

我把煤油灯放在床边，坐在床上翻看起本子来，只见扉页上几行娟秀的字体：

“记下你在的每一天。

琳”

看样子像是日记本。这个“琳”是张紫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