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乱（一）

“是奶妈！”我慌乱起来。“怎么办？”

“别急。”张奇道。“冷静。你确定是她？没有看错？”

“好像是……也不能完全肯定。”黑夜中我只看见她的背影而没有看到面孔。“她会告诉应布良吗?”我很紧张。

“她和你关系怎样？”

“还行，可是不等于她就不会说出去。”我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先回去，试探一下奶妈的口风，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假如觉得情况不妙，马上带上媛媛，我们一起逃走。我会和你一起回去，在屋子旁边躲起来。”张奇道。

“我们要逃去哪里呢？”我问。

“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和张奇匆匆穿好衣服，走下楼梯，出了巷子。巷子的石板路上是吃剩的栗子壳花生壳之类的东西，垃圾堆里有吱吱的叫声。村子静寂得很，海风很阴冷。

一路上，我都异常紧张，张奇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别怕，有我在。”他说。

回到了海边的屋子，张奇藏在屋子边的阴影里。

“有什么情况记得大声喊。”张奇嘱咐我。

我忐忑不安地推开门进了屋子，客厅里空无一人，我的房间里却透出了隐隐的煤油灯的火光。

我走进房间，只见媛媛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哭着，地上一个盆子，里面是呕吐的污秽物。奶妈在床边给媛媛擦着药油。

“怎么了？”我吓坏了，赶紧扑到床边。

“妈妈，肚子好疼。”媛媛虚弱地说。

“太太，媛媛拉肚子了，又呕又吐的，可能是虾吃多了。”奶妈道。

“快，快去叫大夫来。”

“村子里没有大夫，都是用些土方法，村民说这药油管用，我给媛媛擦了，总不见好。”

“那就让阿忠回去镇上请大夫啊！”我急了。

“阿忠已经驾着马车赶回去请大夫了。”

我摸摸媛媛的手和脚，她的手心和脚心都是冰冷的，我心痛极了。我在媛媛的身边半躺着，抱着媛媛，用热毛巾给她敷她的身体。

奶妈在一旁伺候着，换水递毛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是下半夜了，媛媛仍然不见好转。

“阿忠怎么这么久啊！”我心急火燎。

“从这里回去好远的，又是夜路。”奶妈道。

我也只能干着急。

媛媛的呻*声逐渐弱下来，她折腾了大半夜太累了，似乎要睡着的样子。

我给媛媛拉上被子。

“太太，别太着急，小孩子拉肚子是常有的事，大夫一来开上几剂药吃了就好的。”奶妈道。

“嗯，小孩子经不起折腾。”我道。

“太太，媛媛睡了，你也合下眼休息一会儿吧。”

“你今天晚上一直都在这里吗？”我问奶妈。

“去村里拿了药油。”她很淡然。

“去了村子的哪里？”我问。

“村头的村民李伯那里，他家专做土药。”

“还去了哪里吗？”

“太太怎么问这么仔细？”奶妈道。“太太今晚也去了村里。”

“随便问问。”我道。“你会和老爷说我老爱跑出去玩么？”

“不会。太太难得出来走走也好。”

不知等了多久，只听得隐约有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马的嘶鸣。马在疾驰。后来，马车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是几个人纷乱的脚步声。我清晰地听到了马靴踏在地板上的坚狠的声音。我认得那声音，是应布良。

第七节乱（二）

“大夫，快进去！”应布良着急地把大夫拉进来。他的额头上都是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晕湿了。

大夫忙把提着的药箱放下，给媛媛把脉。

“媛媛怎样了？”应布良焦急地问。

“吃海鲜太多，拉肚子，没大碍，吃点药就好，这几天就喝点白粥，吃清淡一点。”大夫道。

“媛媛喜欢吃海鲜也不要一下子给她吃太多！”应布良埋怨道。他俯下身子，握着媛媛的小手。

媛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应布良。

“媛媛，爹在这。肚子还疼吗？”应布良心疼媛媛。

“疼。”媛媛道。媛媛一向对应布良比较陌生，但是现在病得迷糊了，也没有精力去躲开应布良了。

“大夫来了，把药吃了马上就好。”应布良哄着媛媛。

媛媛又哭起来。

“乖，媛媛乖，不哭。”应布良给媛媛擦眼泪。

我抱着媛媛。

大夫拿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子。“这是霍香正气丸，是我自己调配的，先把这丸吃了。我还开了些中药，村子里应该有药铺吧？抓些中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奶妈接了药方子就到村里去抓药了。

我喂媛媛吃药。媛媛一直都很怕吃药，她哭着怎么也不肯吃。

“乖，吃了药肚子才会不疼。”我说。

媛媛还是在哭。

“媛媛，想不想吃大大的烧鹅腿？很好吃啊，比鸡腿还要好吃。”应布良对媛媛说，“肚子疼吃不了烧鹅哦，一定要肚子不疼了才能吃。赶紧吃药，吃好了爹带你吃烧鹅腿。”应布良又道，“上次爹给你的珍珠项链喜不喜欢？吃了药爹再给你买玉石链子。”

应布良转而对我说，“来，给我，我来喂她。”应布良接过药亲自喂媛媛吃。

媛媛这次却很听话地把药吃了。

“真乖！很快就不疼了。”应布良表扬媛媛。“闭上眼睛睡觉，一觉醒来就好了。”

媛媛闭上眼睛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应布良一直坐在媛媛的床边看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