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电打着光一寸一寸看着,虽然年代距今已久。但刻画的手法却十分娴熟,整幅画栩栩如生。如鹤所言,这里是养三尸虫的地方,花种无一例外都是些毛烘烘的虫子,它们生活、繁衍、觅食的图案,甚至还有一些三尸虫拥有人的身体。
“这是什么妖怪……”我看得直犯恶心。
“三尸啊。传说三尸的祖先长得跟人类很相近,人首虫身还是虫首人身的太麻烦我不太记得了。就是因为这样,从古至今一直都有人驯养三尸虫,以作己用,哎,特别是你们梦师,经常玩这一招呢。”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继续问道:“驯养三尸跟貘一样吗?”
“那哪能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啊。”鹤嗔怪,“就像你看人家养猫养狗当宠物的,你有见人养熊猫当宠物的吗?找到一只野生的食梦貘都难于上青天,驯养一只有杀戮性质的食梦貘,那得花多少气力啊。不过话说回来,驯养三尸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用起来也很残忍。”
“是不是在人濒死的时候放入人的身体之中,就能够操控对方了?”我低声说道。
鹤拍着石壁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狐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叹了口气,心里不免有些悲戚:“上辈人传下来的书里面看到的,说是有个梦师想要用某种手段操控一支军队,但过程太过血腥,被君王否决了。”
鹤听我说完,很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那一支也养这种东西呢,操控这玩意儿是很厉害,但是风险也很大。我以前见过许多不是梦师的人炼三尸虫的,最后都被啃个精光。梦师也是,专注梦境就好,不要搞些歪门邪道,省的死不瞑目。”
鹤说道死不瞑目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钟起,他就是炼三尸的一支梦师,会不会就是由于这件事,让他最后首身异处呢。
“哎,我说,你别偷懒啊,继续找。”鹤低吼了我一句,自己蹲下身子一点一点扣着石头缝,“现在几点了?”
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来手机还在口袋里,连忙掏了出来。信号自然是没有的,但电量还剩百分之十的样子。“下午六点多。”
“快点吧,被你吓跑的虫子们说不定就会回来,你总不能一直放血吓它们吧。”
我点了点头,立即加入了鹤的摸壁大本营中。看他仔仔细细一块一块地敲击推摸,我却对岩壁上那些画愈发的感兴趣。
画面中有一幅雕刻的是三尸护主的图案。层层叠叠的三尸虫一下子用到了地面上,对面军队中的人面露骇色,后排的将领还没有走过来,就丢盔卸甲了。想想也是,这些血糊糊毛烘烘的东西堆叠在一起,比什么武器都厉害。
就在这一片血红色的海洋之中,有一个虫子密密麻麻堆叠的部分,应该是三尸虫的中心。那些虫子只是匍匐在那里,并没有去啃咬,可见这应该不是地方。隐隐约约的,我能看到三尸虫堆叠下有一双鞋子一样的图案透了出来,像是一个人。
那人的脸庞被虫子覆盖着看不清楚,但肢体动作却能窥一二。不过这动作又不像跳舞,又不像睡觉,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趴在墙面上,先是站着,最后蹲在地面上,半趴着,将手臂和身体的姿势尽量像岩壁上那个人学。因为姿势的怪异程度十分高,许多次我都想放弃,但却有种莫名的力量在牵引这我,让我去学。
鹤见我半天没有动静,回头看了看我。当发现我以一种难以名状的姿态躺在地上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你在干什么!”他几乎是在低吼,我愣了一下,刚想回答,却突然听到面前的岩壁发出“吱嘎”一声,整体向后退了一整步。
我和鹤面面相觑,这个结果令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快起来!”鹤看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有些厌烦地过来拉了拉我。
“嘿,你看,我厉害吗!”我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有些激动,“你干嘛摆着一副臭脸啊,这墙壁是我打开的啊。”
鹤没有说话,半眯着眼睛看着我,右手慢腾腾地拎起一块石条,在我眼前晃了两下便一把丢到了地上。
“看见没有?你当自己是我吗?什么都行?下辈子吧。”白眼当然是紧接着出现的,我也没生气,只是有些疑惑。
“我刚才做那动作,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鹤眉头一蹙。“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动作?看着东西就学,你长不长脑子?”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家伙,凭什么突然就骂我啊。
“那我现在告诉你!那是集魂!集魂懂不懂!有些专门炼魂作恶的人,会被自己炼成的邪气牵引,久而久之就会做出这个常人根本没法描摹的动作。很多濒死的人看到这个动作,灵魂不由自主地就会被吸引过去,简直就是邪术!妖术!旁门左道!”鹤一连说了好几个形容词,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你怎么对这个事这么反感?”我不敢大声说,却又忍不住好奇。
鹤不说话,径直往另一个墓室走去。我立马跟了上去,忍不住问道:“跟碧莹有关系吗?”
他的背影僵直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静。我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静默地站在一边什么都不说,心里却百转千回地想了不少事情。
过了许久,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一双宽大的手掌抚了抚我的头发,我第一次感觉到鹤的手也可以像秦初一那样温暖,只是我明白这个温暖不是给我的,而是给那个叫碧莹的女子。
“丫头,你当真想知道关于碧莹的事情?”鹤问,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问我,又似乎是在问自己。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下最好的回应,应该就是默认吧。果然,鹤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畅心的开怀大笑,而是轻轻浅浅,像是在回忆着某件事,在他自己独有的记忆之中。
“我跟你打个赌,如果我们俩能安全地走出这个墓穴,解决所有的烂摊子,我们就跟当年一样,在间阳村煮一壶好酒,熏一条好鱼,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好么?”
鹤的底下头看着我,眼珠子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碧莹莹的,我能感觉到他要的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我眼神中的某种认同感。
我点了点头,立马抚平了心中某种被他激荡起来的情感,拉起他的衣服就往前走。“行了行了,你个百岁老人,就别矫情了。”
鹤轻笑了一下,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立马拉住了我的衣服。我的身体出于一种将要踏出去却不得已的姿态,可笑地停在了半空中。
回头刚想问他怎么了,却突然发现鹤的眼神不大对。我喉咙一紧,猛然发现自己刚才太过沉浸于鹤的世界里了,完全忘记自己接下来将要的面对的情形。
这个墓室与三尸虫所待的显然有很大的不同,先不说光线不大对,刚才那个石洞是青幽幽,泛着岩石所特有的青光,而这边。几乎是死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背后的些许青光看到脚下两步左右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