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一定好好跟着你们,绝不添麻烦!”
汤凯估计是去跟索朗他们商量带上我的事情,我不想听索朗推脱,一溜小跑上了楼,换上衣服“腾”地又跑了下去。央金拦住了我,给我披了件袍子,对我说了些当地方言,我没听懂,大概是让我小心一些吧。
突然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要出门了。妈妈把我裹得厚厚实实的,才允许我去奶奶家守岁。一转眼,自己已在千里之外。
走到外头的时候才发现雪已经停了,我兴奋地拉了拉汤凯的衣服,说道:“昨天不让进山,今天应该可以了吧?”
“不行,积雪容易打滑,你在索朗家再待几天。”汤凯不像秦初一那样好说话,也不像鹤一样嘴上说不,心里早就答应了。我自讨没趣。也就不再问他,转而自顾自地嘀咕着。
“来的时候还说这个季节下雪不多的,结果一来就是大雪,说话一点都不算数……”
汤凯在边上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不是高原在欢迎冰山上的来客嘛。”
我们一行五人朝着失踪人最后出现的西头荒地走去。索朗带队,另外两人走在我和汤凯的后面,防止突发状况。我问汤凯什么事突然状况,他近乎夸张地对我说,这边有狼有雪豹,吃不准我就被叼走了。毕竟我是这群人里个头最小的,柿子挑软的捏嘛。
我虽然知道这是吓人的,但还是忍不住颤抖了几下,话也不想跟汤凯说了。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西边荒地。我原本以为眼前会出现一大片的荒野,却被一片茂密的林子遮挡住了视线。
这哪是荒地啊,简直就是树林啊,难不成这边人话里面的荒地,意思就是树林?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转头求证似的看着汤凯。
他没有我这么震惊,但显然也是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眉头皱到了一起。
“索朗,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地方?”
索朗在前头停下了脚步,用不娴熟的汉语说道:“对,就是。你看看这树林,奇怪。”
我和汤凯同时把眼神转到林子中。这片林子里树木的根须都异常粗壮,叶子翠绿得有些诡异,覆着一层绒毛似的白雪,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一般。我和汤凯面面相觑,觉得面前这林子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怪异而刺鼻的味道。
索朗吆喝了一声,我们再一次跟着他往前走。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刚在雪地上的那会儿天空已经开始由黑转紫,发出闷闷的青灰色。但一进这林子,仿佛又跟回到半夜似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几人举着火把,还能看的清楚。
“哎对了,那夫妻俩跟你说的,你那朋友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汤凯扫视着周围的树木,缓缓说道。
“亮橙色,我还记得那其妻子说的,橙色的好认。如果远处看到什么橙色的东西,你一定记得叫我。”
进了树林之后,索朗开始跟我描述失踪二人的样貌特征。但说了半天,我也没觉察出个重点,总之是一男一女,夫妻俩,女的穿着裙子套着袍子,叫麦朵,男人则是索朗的打扮,名叫曲措。
两人在附近放羊,天黑之前跟同行的人回去,发现少了一只,便结伴过来找。同行的人等了他们半天也不见,寻思着有可能是先回去了。直到半夜才发现两人根本没有出现。
我一边听着汤凯跟我讲话,一边不停地寻找着人的踪迹。这片林子不知道是怎么的,连一点活物都不见,树根旁的杂草也没有。空气在这里面,几乎都是停滞的。我深呼吸了几口,感到进来之前那股奇怪的味道已经差不多被鼻子习惯了。
“汤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啊,看着怪邪门的。”
汤凯用手电筒照了照,回答道:“巨柏吧,看样字挺像的。但是又有点不科学,巨柏哪能长成这个样子。而且索朗之前跟我说过,这地方不久前还是荒地,这片林子“噌”地一下就长出来了,你说能长成这样,不来个十年百年的,怎么可能?”
汤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巨树的树干。那些树干形态十分丑陋,就像是好好的古木被泼了丨硫丨酸一般,有的地方腐败着,像伤口一样层层叠叠地长上去,像个血痂;有的地方则穿了个孔,仿佛一只眼睛盯着我们这些“入侵者”。
“汤凯,我觉得我们不能来这里。”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第六感的直接反应。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求着我的认识谁?”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转头继续跟着索朗。
这片荒地占地面积之大令人嗔目结舌。我们不停地在里面走,走了足足二十分钟,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大家在寒风之中持续行动多半是有些吃力,相互看了看,决定就地休息一会儿。
说是休息,几个男人也不敢直接躺在雪地上,只是倚着树干子借力,稍稍歇歇脚。我满眼都在寻找着那个亮橙色的身影,却几乎被满眼的白色和绿色看得几乎要瞎了。
“你没事吧?”汤凯见我闭着眼睛神色痛苦,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看多了眼花。”我揉了揉太阳穴,小声说道。
“难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这种城市出来的小姑娘,特别容易出问题。”
汤凯的话听着我有些刺耳,我“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赌气似的往前走。
“喂,你别走远啊,待会儿又要失踪一个。”、
我越想越来气,一股脑走出了十米远,半个身子进入了黑暗之中,也不觉得害怕。汤凯在那头远远地看着我笑,见索朗询问也不解释。我没好气地拿起出门前汤凯塞在我手里的折刀,一下子扎进了身旁巨树的身体之中。
兴许是力道太大,拔出来的时候费了我不少劲儿,直到在树干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印子,才把折刀弄出来,一个踉跄,人差点栽倒雪地里。
我几乎能感觉到那头汤凯没绷住的笑,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笑什么笑!没见过吗!有什么好笑的!
我转身甩出一副臭脸,却突然觉得身旁有一些异样。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折刀,光溜溜的刀身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放在鼻腔里一闻,竟然是腥味。
我猛地明白了面前的处境,立即倒退了三步,哆哆嗦嗦地拿出手电筒对着刚才划痕的那树身上照去。
刚才刻下的印子上,一道血痕顺着那条印记,正缓缓淌下,慢的就像电影里的镜头。
我呆呆地盯着面前的画面,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嗡嗡直响,直到身体猛地跌坐在地,慌乱地朝着汤凯他们喊道:“树……树流血了!”
“树身上流血了!树是活的!”
汤凯靠在树干上捂着嘴笑偷笑,笑着笑着表情突然变了。他透过树林里憋闷的空气,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我瞳孔里透露出的恐惧,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撒腿向我跑来。
除索朗以外的几个人有些不明所以,举起手里的土枪警惕地朝着这边看了又看,以为是有野兽袭击。但在发觉我仍旧平安无事时,一个个又放下了手中的武器。